32.散步(1 / 2)
这几天谢虞都缩在竹屋里发呆,寨民送来的饭菜动也不动,不肯出门半步,有时候甚至连基本的洗漱都懒得顾及。
这天,霍清又出现在竹屋门口,破天荒地开口邀请:“出去走走?”
她本来没指望得到回应,可谢虞缓缓转过头,看了她片刻,竟轻轻点了下头。
霍清微怔了几秒,随即转身带路。
谢虞默默跟在后面,步履有些虚浮。
她们一前一后,穿过寨子里那些对她们投来敬畏目光的寨民,走过竹子扎成的扭曲图腾,最后来到了寨子边缘的梯田旁。
谢虞停下脚步,望向远方的归墟之喉。那里埋葬了她的哥哥、她的朋友、她曾经拥有的一切。
霍清站在她身边一步之遥,也沉默地望着远方。
许久,谢虞问:“你为什么要救我?”
霍清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依旧停留在远山的轮廓上。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服用源生之孢,万死一生。巨大的痛苦会摧毁意志,撕裂灵魂,最终将大部分内脏也化作脓血,只留下烂肉和骨架,能熬过来的人万中无一。我也只是随便赌一赌,像扔骰子一样,我根本没指望你能活下来。”
她的语气很平淡,仿佛谢虞的生死对她而言,真的只是一场随性的赌局。
谢虞静静地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霍清的回答,在意料之中,又荒谬透顶。
就在霍清以为谢虞不会再说话时,谢虞突然笑了,那笑声中带着彻骨的悲凉。
“哈哈哈哈哈你们害死了我的哥哥、我的朋友,把我拖进这地狱,却又救了我。更荒诞的是,我竟然成了你们口中的使者,成了这鬼地方的主人之一”
她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股超越常人的力量,声音陡然低沉下去:“我现在能自由离开寨子了,我甚至有能力杀死你们。但是,我却杀不了了,我必须得与你们共生,和这片吞噬了我一切的土地共生。”
说完,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顺着田埂蹲坐下来。她双臂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臂弯,只露一双眼望着远方。
霍清定定看着谢虞,谢虞话语中的绝望和悲凉,直直刺中了她心底某个尘封已久的角落。
她也在谢虞身边蹲坐下来,学着谢虞的样子,抱着膝盖,目光一同投向远方。
她说道:“我最先发现自己身体变异的时候,也是和你一样的心情。”
谢虞闻言,余光瞥了霍清一眼。
霍清自顾自地诉说起自己的过往:“我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副像丧尸一样的身体,看着皮下那像霉菌一样的灰白色细丝,那时候我也只想死。我试过跳崖,可是摔得浑身是血,骨头都断了,但那些该死的菌丝,它们硬生生把我破碎的身体,又缝了起来。那一刻,我就明白了,死,是最大的奢侈,活着才是永恒的刑罚。我们是被命运诅咒的,连选择结束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她转过头看向身侧的谢虞。谢虞不知何时已抬起了头,眼睛里浮现出一丝被理解的触动。
看着谢虞这样,霍清心里一虚,情绪翻涌之下,右手四根指头的指甲狠狠掐进自己左手手背,留下了四道血痕。可不过一瞬,那四道微小的血痕就在孢子力量下愈合,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她盯着自己手背那抹转瞬即逝的血色,只觉得心中的不自在和悲凉更甚,她闭了闭眼,随手攥住了田埂边一簇野草,攥得很用力,翠绿的草汁渗了出来,染在她的指尖。
谢虞看着霍清。
霍清那番关于自身变异初期的描述,那深入骨髓的绝望,那对活着本身的憎恶,那被剥夺了死亡权利的无力感让她心里第一次对霍清生出了同类之感。
可霍清,曾经也是噩梦的化身,是冷酷的操纵者,是导致哥哥、朋友死亡的元凶之一。霍清哪怕最后救了她,也不过是将她从一个地狱拖到另一个更绝望的永恒地狱。她救的甚至不是她,她只是满足她自己那扭曲的、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执念。
恨意骤然在谢虞死寂的心湖下苏醒、咆哮。她应该恨霍清,恨之入骨,恨不能将她撕碎。
然而
就在这汹涌的恨意即将吞噬理智的刹那,另一股力量死死地拽住了她。
是霍清那攥着野草的手,像在抓一缕自己永远碰不到的正常生机。
是霍清颈侧那与自己如出一辙的、象征着永恒诅咒的灰白印记。
是刚才那段倾诉里,她真切感受到的共鸣。
霍清,也是这无边地狱里,唯一一个能真正理解她处境的人。
事已至此,就算真的杀了她,自己又能解脱吗?这具被诅咒的身体依旧要困在这片土地上,否则就会异化成半人半植物的怪物,或者被外界当作异类切片研究。
可若是不杀她,那血海深仇又该何处安放?哥哥、武安平、章知若那些逝去的生命,难道就这样算了吗?
谢虞陷入前所未有的撕裂,她的灵魂被两股巨大的力量向相反的方向拉扯──一边是滔天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