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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路更快,但走官道省心。”鹿鸣渊话音刚落,骡车忽然一个急停,不动了。

原是上个月天热,把旁边山顶积雪烤化了,一路山崩水溢,冲垮道路,县里正拨丁清理壅塞。

平川界没有四序风物仪,酷暑与严寒的交替从不遵循常律。

鹿鸣渊往外瞅了几眼,随意叫住个奔走的差役:“可还有人被困?”

那皂吏随口道:“活着的都挖出来了,就怕是这天寒地冻的伤重难治……”

鹿鸣渊心里有了底,将一只小药瓶在掌心掂了掂,旋即扔过去:“普济仙宗布惠,重伤一丸,轻伤减半。”

那小吏接过药瓶,这才有些惶恐地抬头,连忙作了个长揖:“仙宗功德无量,此路一时半会通不了,但凭仙长神通,从西面沈庄绕过去上官道,也不成问题。”

骡车原地调转了方向。

方行柳好奇道:“你既施恩,怎么不报自己名号?”

“我一个被逐出宗门的弟子,哪有什么名号?”鹿鸣渊失笑:“反正仙宗名头最响亮,不用白不用。”

方行柳倒是听闻过,仙宗弟子除了下山散药,每年还向景庭派发过不少改良过的稻种,可抵御混乱气候影响,至少能让地里种出粮食,使人果腹。

是以仙宗弟子在平川界声望极高,有的人甚至会把随宗主的挂画供起来。

方行柳听着耳畔辘辘车轮声,想到刚刚那条被冲垮的道路,心道,若是修士出手,将那道路复原或许不是难事。

但仙盟有令,除非事关生死,否则不要轻易介入平川界因果。

某些自以为是的善举,对凡人而言,并非一定就是好事。

骡子忽地止住脚步,咿哟叫唤了两声。

前头木桥极窄,容不得车子通行。

鹿鸣渊率先跳下来,转身朝方行柳张开手臂,后者犹豫了一秒,乖乖抓着他的手下车,路面湿润,步子打滑,便随着惯性往他怀里靠了靠。

挨近的那瞬间,方行柳察觉到一双手稳稳托着自己脊背,头顶上方飘来一道轻盈短促的笑音:“站稳了。”

尔后才松开手。

鹿鸣渊先拿豆粕喂了骡子,随手在它脑袋上揉了一把,骡子慢悠悠嚼着,甩开刘海打了个喷鼻。

他从容有序解开绳套,将车驾收入乾坤袋中,再挽缰牵起骡子,同方行柳一前一后过了窄桥。

渐至郊野田垄,有三两孩童躲在草垛后,被刚刚那骡车凭空消失的“神通”所震惊,怯怯打量起眼前两人。

鹿鸣渊手腕一翻,不知从哪掏出一把松子糖洒过去,笑容灿烂:“小老乡,沈庄怎么走?”

小孩们得了糖,又见面前两个神仙,一个玉壶冰姿清隽优雅,一个挺拔凌厉飒爽俊美,很快心生好感,争相指着方向:“沿着小路一直往西走,看见路边有老榕树的就是啦!”

鹿鸣渊曳着缰绳,有模有样地拱手道谢。

方行柳也弯起嘴角,轻一点头。

孩子们嘴里塞着糖,被突如其来的甜蜜和幸福包裹,个个眼睛都亮闪闪的,一直望着他们二人走远。

往前又走了一段路,鹿鸣渊忽然脚步一缓,偏头失神了片刻。

方行柳随着他的目光,看见了一户围着篱笆的院落,里面正升起缕缕炊烟。

他突然想到什么,抬头张望,发觉四周景色果然有几分眼熟。

是……幻境里看见的那间小屋!

从界碑下捡回襁褓的那对夫妇居住的地方。

白驹过隙,草舍已然变成了青砖瓦房,四邻来往的面孔,也一个都不认识了。

“走吧。”鹿鸣渊回过神,笑了笑正打算提步,却见旁边院门吱呀洞开。

有一白发老妇倚靠在篱笆旁,殷殷翘首:“……七郎回来啦?”

鹿鸣渊倏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是七郎吗?”老妇人招了招手,缓缓笑道:“汤熬好了,快回屋来喝啊。”

鹿鸣渊静静望着老妇人灰白生翳的双眼,心中有些空落落的,一时间竟怔在原地,没有动作。

身后有人却清脆地应道:“好啊,就来。”

一回头,方行柳冲他眨了次眼,唇角一勾,施施然转身,昂首朝那院门走去。

鹿鸣渊只得将骡子系在门口,语气无奈:“还说没翻过我家底……”

话是这么说,眼底的笑意却一点点淌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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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薄西山,红云似火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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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