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绅巨贾、小流军阀势力,许以高官厚禄,诱以利害安危,观望者有之,附逆者亦有之。
如此这般,长此以往,冀察之地,恐非我有矣。
更有甚者,日人近已定议,拟借其天皇寿辰,并华北驻屯军历年“战绩”,于平津一带公然举行庆祝大会,遍邀中外人等出席。
此等行径,无异于骑于我国人头上作威作福,其骄横跋扈,实令人发指。
兄多方打探,已得此次庆祝会出席人员之名单,日方将佐、附逆之徒,俱在其列。兄与同志数人商议既定,拟于是会之上,予彼辈以迎头痛击,使天下人知我中华尚有人在,不可轻侮。
惟事关重大,非得一身手卓绝、胆识过人者不能成。久闻北城有一杀手义士,江湖上称作“火鲤”,来去无踪,总也一击必中。
兄思之再三,唯先生交游广阔,或可代为引荐。
兄不日将启程亲赴北城拜谒,面陈详情。万望先生垂念大义,玉成此事。
临颖神驰,不尽欲言。专此奉恳,顺颂
春祺
兄王某顿首
乙亥正月初九夜
门徒与吹哨人
二月十七日,胡津。
日本人管这一天叫天长节,是他们天皇的寿辰。
往年驻屯军也在海光寺的兵营里关起门来热闹一番,摆几桌酒,唱几支军歌,便算过了……
然而今年却不一样。
今年,他们把庆典办在了胡津市日租界最气派的那座大礼堂里,遍发请帖,中外宾客、河北地区头面人物,能请的都请了,一来贺寿,二来庆功,庆的是驻屯军这些年在华北的“战绩”。
洒传单,飞战机,炸村镇,蝼蚁也能在他国土地上理所当然的做着人上人,他们要多嚣张有多嚣张。
请帖上烫着金,印着一轮红日,他们觉得那大概就是冉冉升起的朝阳,是所向披靡的东亚大国崛起之征——
弥真没有请帖。
他胸前挂着一块记者证,报馆自然是真的,孔世容真金白银摆弄了一年多,如今已经颇具规模,在北方开了分社,销量也很不错。
漂亮的年轻人今日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外头罩一件半旧的呢子短褂,戴一顶鸭舌帽,脖子上挂着一架莱卡相机,皮带子磨起了毛,镜头盖上磕掉了一个角。
这身打扮要北城的人谁看了都见怪不怪,当初孔弥真不也就是这副打扮,揭发慈幼会黑幕,搞出了那年北城报刊销量之最。
……只是在胡津,这一回没有人认得他。
礼堂门口站着两排日本兵,刺刀上了枪,门内侧另有一张长桌,铺着白布,坐着三个穿西装的日本人,一个翻译,对着名册挨个查验……
宾客走正门,递请帖,登记,签名。
记者走侧门,另有一道关卡。
侧门外头已经排了十来个人。有大公报的,有益世报的,有几家洋人办的英文报纸,还有两个日本同盟社的记者,胳膊上缠着袖标,神气十足地插到了队伍最前头。
年轻人排在中间,低着头,手揣在袖子里,只有白皙的耳朵暴露在灯光下,耳尖微微泛红,一副第一次来这种大场面因此缩手缩脚的寒酸样子。
轮到他,一个日本宪兵接过记者证,翻来覆去地看,又抬眼看他,大概是眼前的年轻人实在样貌不凡,那日本人盯着他看了许久,半晌用日语说了句什么。
没等那翻译开口,弥真已经直接转头给了反应——
【是。是。】少年点头哈腰的,【不是一般混口饭吃的,早些年,我大哥在日本读过军校,我跟随他在日本生活过几年。】
那宪兵问他哪所军校,年轻人像是一瞬间很骄傲,不再弯着背,下意识般停止了腰杆:【京都陆军士官学校,在京都府宇治郡伏见町。】
讲日语的口音与他报的地址全然对得上——
和上次那个操着关东腔说自己在关西留学的特务完全不一样。
宪兵脸上的狐疑减弱了些,今日与会的当然都是亲日派报社记者与相关人士……
还有什么比在日本生活过得人更符合这种身份呢?
于是从长桌后绕出来,把相机从年轻人脖子上摘下来,打开后盖随意看了看,又拿手在漂亮年轻人身上从领口拍到裤脚,拍过袖口,拍过腰间——
后者配合的很,连鞋底都主动抬起来叫他看了。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