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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看,无不倒抽一口冷气。

只见那货舱里,本该满满当当码着的一船红酒,此刻空空荡荡一瓶不剩,仿佛凭空蒸发了一般……

而在那空舱的正中,赫然摆着一把红木太师椅。

椅上,端坐着一个纸扎人。

那纸人扎得很精细,也极瘆人,身上穿的,是前朝石青色的一品文官补服,胸前补子上,一只白鹤展翼欲飞,栩栩如生;

头顶朱红的顶戴,在从舱口漏进来的天光里,泛着幽幽的冥红;

颈间数串朝珠垂落胸前,那纸糊的脸端端正正地朝着舱门,正襟危坐,眉眼间竟被那扎纸的匠人做了五官。

生生赋予了一种活人也未必有的、森然的威严。

一品当朝。

白鹤补服。

那是文官里头顶顶尊贵的品级。

在那尊纸人身后,还林立着数个较小的纸扎随从,个个穿着前朝码头脚夫的粗布短打,佝偻着背,手里齐齐地抬着几只空箱子。

——这哪里是掉包。

好好的货仓,一夜之间被人偷梁换柱般摆成了戏台子,戏且不是唱给活人听的。

当下,一整个码头的人乱作一团,这时候人们皆是多少信奉鬼神论,纵使是青天白日遇见这种事也很难保持震惊,当下吓得那是满地乱爬,一拥而散……

不出一刻钟,整个码头上都传开了,说是蒋金奎平日里作恶多端,遭了报应,货运船遭鬼劫财。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从新娶的四房姨太太温香软玉的怀中听说了这事的蒋金奎才闻讯赶来。

据说他一见着自家货舱里这般景象,那张素来在码头上耀武扬威的脸,先是煞白,继而涨得通红——

他指着那舱里端坐的纸人,破口大骂,问每一个能听见他大嗓门的人他的货呐,那么多的货怎么一夜之间就成了这么一堆晦气的丧门物件。

他在码头上大闹了一场。

骂着骂着,又翻起了旧账,原来这已经不是头一回了——上一回,他另一艘船上的货,也曾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掉了包,满舱值钱的洋酒,尽数换成了一舱腥臭难闻、一钱不值的河蚌。

两回三番,桩桩件件,他一口咬定是孔家在背后动的手脚。

他扯着嗓子指天画地,扬言要当面问罪孔掌舵,讨个说法。

这般动静,很快就惊动了码头上正经管事的人。

徐锦带着一队人,赶了过来。

后来说起这一段的人,都道徐锦那日的神情,是从头到尾的面无表情……蒋金奎劈头盖脸地质问,问是不是孔连鹤指使人干的好事,徐锦只淡淡地矢口否认“哪里的事,将先生空无凭证,莫要血口喷人”,剩下的,一句多余的话都欠奉。

蒋金奎哪里肯就这样善罢甘休,连骂带跳,一刻不停。

一个咄咄逼人,一个油盐不进……两拨人越靠越近,言语间火气渐盛,你一句我一句,到后来,竟推搡起来。

那推搡,起初还只是寻常的口角厮打。

可蒋金奎手底下那几个青山会的打手,都是刀口舔血、心狠手辣的亡命徒,眼见着占了人多的便宜,他们竟起了歹心,几人合力,架着徐锦,就往那码头边上、深不见底的海水里推去——

是个人都知道这徐锦是孔连鹤跟前得脸的副手,要在太岁头上动土,动他那就是铲下去的第一铁锹。

那时间,围观的人都以为徐锦这回要栽了。

可谁也没料到,接下来的变故,快得叫人来不及眨眼。

据说,就在那身子将要探出码头边缘、堪堪要坠入海里的千钧一发之际,徐锦的身形忽然一沉,脚下稳稳地站住了,紧接着,他反手一握最靠近的船只身侧,也不知道是使了什么技巧,整个人灵活的翻身上了那只船的甲板——

然后于甲板上探了个头,对自己带来的那些人道:「看什么呢,动手罢。」

接下来的发展是那几个青山会的打手做梦也想不到的,他们腰间别着砍刀,徐锦带来的人背后却是人人别着一把枪——

一名随从立刻反应过来,拔出枪冲着天上开了两枪,只在电光石火之间,震慑力拉满了。

两名方才还气焰嚣张、想要将人推下海去的青山会其中二人,因为不依不饶也不怕死转眼便惨叫着倒在了血泊之中,连一声完整的求饶都没能喊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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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