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无己不肯相信,因为他不知道那一刻驱使着自己来到假日海滩的愤怒从何而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带上这把弹簧刀,自己究竟想要做什么。
然后他开始后怕,如果自己刚才没有清醒过来,下一步又要做什么呢?在这片沙滩上找到自己的同事们,加入他们,和他们一起其乐融融地跨年,还是,另一个极端?
宁无己不敢想,他止不住颤抖,又有些恍惚,那些欢笑声在耳边,却又好像隔得很远,窒息感袭来,他察觉到了视线,很多很多的视线,所有人都正注视着自己,他们仿佛都有透视眼,看到了自己口袋里被自己握在手心里的弹簧刀,他们正在用眼神诘问自己,“为什么”“你来做什么”“你想要做什么”。
他哪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只想要逃,可就像是陷入了流沙之中,每走一步都要拼尽全力才能把腿拔出来,可再次落地又会陷回去,但他不能停下脚步,他得离开这里,得趁自己心中那个不安分的恶魔再次苏醒前,远离这个地方。
不知道这样挣扎着走了多久,宁无己终于耗尽力气,双腿一软向前扑倒下去。
手刚撑到沙滩,一阵刺痛感从掌心蔓延开,宁无己撑起身子,低下头,头顶刚好有烟花升空,借着烟花转瞬即逝的光亮,他看到了掌心溢出的鲜血。
果然,人倒霉的时候,做什么都不顺利。
海风带来海水的腥咸味,伴随着掌心溢出的血腥味,本就空空如也的胃袋受了刺激,竟然翻江倒海起来。
“你没事吧?”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宁无己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发现自己的身后竟然站着一个人!
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己脸上的惊恐,他又开口解释:“你别紧张,我是滨海分局的警察,刚才我看到你急着往这边跑,担心你遇到了什么事情,所以就跟了上来。”说着他又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了过来。
宁无己没有接,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接下来,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眼前的人。
但眼前的男人似乎并不生气,从怀里掏出警察证翻开,似乎是笑了一下:“我真是警察,我是刑警,便衣执勤,所以才没有穿警服。”
在烟花的映照下,宁无己看清了警察证上的照片和名字,的确是眼前的男人,名字是沈确。
沈确收回警察证,又把纸巾递了过来,宁无己这才接下纸巾,向沈确道谢:“谢谢……”
“没事,你先擦一下血,看伤口深不深,那边有救护车在待命,我带你过去找医生消个毒,再看看需不需要其他的处理,我先看看你是被什么割伤的?”沈确说着蹲了下来,打开手机手电筒。
亮光扫过沙滩,很快沈确就锁定了那块带血的贝壳碎片。
“是贝壳碎了,扎到了你,”沈确似乎是松了一口气,好在不是什么生锈的铁片,“但保险起见,我还是带你去处理一下伤口吧。”
“不用的……没什么大碍。”宁无己连忙摇头。
两人对视片刻,宁无己就先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你是遇到什么事了吗?”沈确突然开口询问。
宁无己的心提了起来,他害怕被警察发现自己口袋里的弹簧刀,手不受控制地伸向口袋。
只是这个动作的违和感太强,在警察的眼里更是破绽百出。
“你在找什么东西吗?”沈确问他。
“没!”宁无己连忙否认,又画蛇添足地补充了一句,“我只是想要确认一下我的随身物品。”
说完宁无己就后悔了,万一警察要看是什么东西怎么办?
好在沈确并没有再追问,而是看着他手里被血染红的纸巾,皱了皱眉,说:“出血量有点大,估计伤口有点深,还是让医生看看,帮你做个包扎吧,掌心有肌腱,要是伤到了不处理,会影响手指的。”
宁无己被沈确这话吓到了,尝试着动了动自己的手指,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真伤到了肌腱,他竟然觉得中指有些不受控制了,才顺着台阶下了,点头答应了沈确。
沈确扶着宁无己站起来,起身的途中,宁无己清晰地感觉到口袋里的弹簧刀滑落了出来,就在他站直的瞬间,弹簧刀也刚好落到了沙滩上。
沈确也察觉到了,低头看去,便看到了躺在沙滩上的弹簧刀,俯身先一步捡起了地上的弹簧刀,在手里掂了掂。
“这个是管制刀具。”沈确说。
宁无己浑身都绷紧了,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沈确,好像在他捡起这把弹簧刀的同时,自己卑劣的心思和邪恶的念头也一并被他捡了起来。
宁无己像是在等待一场审判,为自己还没付诸行动就被宣告失败的谋杀。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