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声音都平息安静的庭院中,亚勒·克洛伊抖动肩胛后乌黑的羽翼,在喷泉雕塑的最顶处,慢慢睁开了眼睛。
这里阴着天,大雾弥漫,黑色与白色的鸟儿成群结队,在松散的云层间穿梭嬉戏。泉水流淌的声音一直都在,反而衬得这里更加安谧、平静。
亚勒·克洛伊展开翅膀,向下滑行,他轻飘飘地落在泉台上,赤足踏着水,向旁边的凉亭走去。
亚勒克洛伊脚下扩散开一圈圈的涟漪。在这些清澈的涟漪之下,是不计其数的,大睁着凸起的眼球、张大嘴巴、伸出手脚的,像是死得凄惨,魂灵也格外不安生的人类。
它们躺在水面之下。
——他们安息在,圣明天使的英灵殿内。
亚勒·克洛伊走到凉亭处。已经有十三道灰白缥缈的影子,在那里等着他了。
绝大多数的影子飘动着,哪怕根本没有实体,也能看得出,它们正在因亚勒·克洛伊的接近,而感到欣喜。
“阁下!”、“阁下……”、“阁下……!”,影子们发出怪异又嘶哑的呼唤声,亚勒·克洛伊扬起笑脸,他赤脚踩上凉亭的台阶,回答:“你们好,兰德迦纳。”
亚勒克洛伊稍微转过头,看向站在最旁边处,最为安静的那枚影子。
他笑着说:“你也好啊,玛莱恩。”
玛莱恩的影子稍微飘动,看着像是行了一个矜持的骑士礼。亚勒克洛伊登上石阶,其他的影子们便立刻朝着他缠绕过来,几乎要交融在一起,成为烘托在亚勒·克洛伊身周的轻烟。
亚勒微笑着坐下,玛莱恩的影子站在祂的对面,她对祂说:“我替孩子们的失礼,向您说一声抱歉,伟大的亚勒·克洛伊阁下。”
有一道格外矮小的、只能缠绕在亚勒·克洛伊腿边的影子,在这时,发出稚嫩而又欢快的声音:“兰德迦纳看到新的、长大了的兰德迦纳——有新的兰德迦纳、新的‘伙伴’来到这里!”
这稚嫩的声音说:“所以阁下,兰德迦纳、‘我们’就知道,就在等着——兰德迦纳说,他猜,或许很快,就能见到您——”
亚勒轻轻抖动黑羽,一阵小小的、轻柔的风刮起来,那些[影子]身上的[泥土],那些烟雾,就像是被褪去的砂砾一样,一齐消散开了。
穿着伯爵装扮的玛莱恩,她金色的马尾长发与褐色的眼睛,还有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岁的年轻面容,剥落沉积的灰尘,慢慢显露出来。
温菲尔德家族的女爵士微微颔首,接着,在她的身边,在亚勒·克洛伊的身边——
依次浮现出,十二颗吹去浮尘的,金灿灿的脑袋。
——从八岁起,直到上个月为止。
死去了十二次的十二位兰德迦纳·温菲尔德,一起出现在了亚勒·克洛伊的身边。
它们一起低头,一起向亚勒·克洛伊行礼,它们一起说:
“亚勒·克洛伊阁下,[我]很想念您。”
而其中,看上去最为成熟冷静、最为年长的那一个,它仰起脸来,金色的眼瞳和活着如出一辙般,颤抖着望向他的天使。
兰德迦纳·温菲尔德说:“我很抱歉,阁下……我为[他]的选择,[他]做所出的一切,向您道歉。”
作者有话说:
亚勒·:小鸟跳跳拳与阿涅斯自由搏击中!
兰德(绝赞体验夏威夷旋风过山车中……)
虐杀
在天使把一切戏称为巧合的罅隙间,人们会将所有的故事,尊奉为“命运的垂青”。
而属于兰德迦纳·洛斯-温菲尔德的命运,是在他刚过八岁的第六个礼拜日,从天国向他降临。
没人会在意孩童之间的小打小闹、记恨妒忌——最起码,在此之前——在造访奥德里奇的侯爵的十三岁的孙子,向年仅八岁的城主之子的饮食中,投入剧毒的粉末之前。
奥德里奇城内的所有医生,有名的、无名的,所有的巫师、侍奉者、祝祷者,他们进入城堡,又摇头离开。骑士与扈从、女仆与佣人,都在叹息,都在劝导。名唤兰德迦纳的这名孩童,他痛苦难当,高烧不退;他苟延残喘,三日之内,必定会死去。
在这个令人悲恸的夜晚,玛莱恩·洛斯跳上自己的战马,怀里抱着逐渐失去生命的儿子,直奔圣城基罗亚娜而来。
而,夜晚过后的第一个白日,第一缕阳光降临时。
西苏·博曼切特年满三岁,在宅邸之内,由乳母扶持着,第一次伸出小手,抚摸到了神谕书的封皮。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