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轻轻摹过兰德迦纳的下颌,他感到自己的小腿被兰德迦纳紧紧攥握,骑士的甲胄抵在他的膝盖上,亚勒克洛伊俯身,鼻尖似有若无地与兰德迦纳碰到,又在骑士扬起下颌的时分,稍微侧偏过头。
亚勒·克洛伊只躲了一瞬,兰德迦纳的唇便追着他的笑声,吻过来了。
座下的马儿甩着尾巴,不耐烦似得原地挪了挪四蹄,亚勒被带着与兰德迦纳分开,他又解下肩头披着的白纱刺绣罩衣,用手指挑着,遮在了兰德迦纳的头顶上方。
“瞧瞧,脸都晒红了。这身甲衣又闷、又热吧?”
兰德迦纳仰头看着亚勒·克洛伊,仍旧没能答话。
街心处庆典的声音还飘过来,吟诵、唱诗全都停了,只是大主教亨利埃塔在演讲,他带领所有人一同忏悔、祈祷,每一个声音凝成一滴不同的水珠,它们汇聚成河流,汇聚成潮汐,向着兰德迦纳的脚下,向着伟大的圣明天使的方向,浪涌而来,虔诚匍匐。
“阁下,我……兰德迦纳·温菲尔德,向您忏悔……我持续犯下嫉妒的恶罪,我的贪婪如同想要吞噬巨熊的蟒蛇,它……”
下意识的,兰德迦纳望着亚勒·克洛伊,他望着伟大的圣明天使被遮盖的面庞,下意识与洄诵的祷声,一同吐露忏悔。
他想要跪下,兰德迦纳想要跪在伟大的亚勒·克洛伊的足下,他想要低下头,双手交握在胸前,但他的手指才放开亚勒·克洛伊的腿,就被大天使的指尖勾住、拉住,他的双手十指分别与伟大的亚勒·克洛伊交错、交握,被搁在了天使纯白的膝头。
“我的孩子,我愿意承担你所有的罪孽。停止这份折磨,让你的心灵安息下来吧。阿涅斯会永远宽恕关于你的一切。”
兰德迦纳望着亚勒·克洛伊——他望着亚勒·克洛伊,他的嘴唇颤抖着,他说:“如果,如果我还身负更加严重的罪孽,没有向您坦诚告解呢?”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可怜的孩子,不要被自己折磨,也不要折磨自己的心,伟大的阿涅斯,她允许所有事情的发生。”
“如果我爱您呢?”
兰德迦纳脱口道。
他不能呼吸,他感觉有一根手指——应该是神明的手指,按压在他的眉心、鼻骨,他的五脏六腑都收束起来,紧紧贴附在心脏上,跟随着那疯狂跳动的肉块,一起撕扯个不停。
兰德迦纳金色的瞳孔,在眼眶之内剧烈地颤抖着,他的口腔里的,原本该坚硬的牙齿,一瞬间像是蛋羹那样软弱不堪,而原本该柔软的舌头,却像木棍一样,硬直而无法弯折。
兰德迦纳认为自己的声音已经含糊了,但他的耳膜也鼓胀起来,他听不到声音,只是觉得,自己在说:
“如果我爱您——如果我以,一个男子爱慕伴侣的心情,爱上了您。”
“那敬爱的真神上主,那伟大的阿涅斯,孕育天地的母亲,她是否还能宽宥、是否还能,允许这一切的发生?”
兰德迦纳看到亚勒·克洛伊缓缓地张开了口。
圣明天使宛若蚌肉的唇瓣,轻轻地、小幅度地翕合。兰德迦纳并不认为自己还能“听”到声音,亚勒·克洛伊的回答,是直接在他的大脑深处,回荡出来的。
被他亵渎着的天使,反问他:
“——那么,你又想要我回馈些什么呢?兰德迦纳。”
兰德迦纳怔忪了一瞬。
“什么都不需要,尊敬的阁下。”、“我不需要您的回馈,只要您容许我爱您,阁下。”
他应该这样说。
兰德迦纳以为,他会这样说。
但这一瞬间,那些从远处传来的祷告声、忏悔声,那些蔓延而来的潮汐,它们成为冰冷的水,成为恶鬼的手爪,缠住了兰德迦纳的脚腕,发出罪大恶极的狞笑。
他想要,他需要,他还要更多。
兰德迦纳·洛斯-温菲尔德。他那颗丑陋无比的,贪婪的心脏,正在不知羞耻地泵动、跳跃。
他还想要——近乎无穷尽的更多。
他想要,他这眼前的,他手中的,他怀抱里的圣明天使,同样,深深地爱上他。
——唯独爱他一个。
“味道,兰德迦纳。”
脑海中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像是一记槌钟,重重地砸在兰德迦纳的头上,让骑士的整个颅腔几乎都颤动、轰鸣起来。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