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恩您的到来,感恩您的拯救,阁下。”
亚勒克洛伊又抬起了手,手掌压平在兰德迦纳的胸前。
兰德迦纳只穿着单衣——崭新的单衣——他的心脏在胸腔内蹦跳着,一下比一下更为沉坠,亚勒克洛伊的手掌也稍稍滑下去。圣明天使说:“好悲伤的味道啊,可怜的兰德迦纳,可怜的孩子。”
兰德迦纳颔首垂眸,他想要道歉,但在开口之前,大天使的手先碰到他的下颌,又挑过兰德迦纳鬓边散乱的金发,问他:“不是给了你羽毛吗?是你忘记方法,才没有呼唤我的名字?”
兰德迦纳动了动唇,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唇太过干涩了,上下两片肉黏在了一起,他发不出声音,只能摇了摇头。
亚勒也并没有逼迫,非得要一个答案。
大天使重新站直身体,被遮挡的阳光向着兰德迦纳·温菲尔德照耀过来,风将一些污浊的气体吹进室内,墙根下,仍旧有孩子的笑声和歌唱的声音,断续着飘传进来——
“可是天使迟迟没有赶来……亚勒·克洛伊没有回应信徒的呼唤!长剑折断,旗帜撕烂……亚勒·克洛伊,没有回应信徒的呼唤!
“英勇的骑士啊!不要再向前!你会失去你的青春与荣耀……你会再也看不见妻儿与母亲!
“英勇的骑士啊!为何伟大的天使,迟迟不肯回应血与火的呼唤——!”
孩子们挥舞着木制的刀盾,披着破烂的被单与枕套,孩子们光着脚,在弥漫山雾的林间穿梭、打闹、唱歌。
地上的尸体新死不久,但几场时间不长的雨下过去,他们被泥浆包裹,已经泡得变形、腐烂了。
戒指,手环,配饰,镶嵌过的牙齿,种种还算贵重的东西,早就被周围的农户洗劫过数次。大人小孩儿却都不敢动铠甲与弓箭,更不敢触碰侍奉者们的圣袍,因此,绝大多数的尸首都还维持着体面。
兰德迦纳带着一队农户,从霍堪边的村镇走来了。
玩耍的孩子们看到大人来,一溜烟跑散,躲去附近的灌木或是高树后方,睁着一双双因为好奇而咕噜噜乱转的眼睛。兰德迦纳带来的人各自还肩扛骑士团的半人多高的荣誉徽章,这些标志将代替墓碑,雕刻上牺牲者的名字。
阿拉诺受伤未愈,却也神情严肃地跟在兰德迦纳身后。一些“死而复生”的侍奉者跟随前来,手中攥着小型的徽章,喃喃念着为亡灵祷告的词汇。
那些吟诵沾染死地的霜露,显得更加低沉,更加悲切了。
兰德迦纳在彻底寂灭的战场间慢慢行走,一一指认亡者的名姓,阿拉诺偶尔补充一二。阳光又一次推开浓郁弥散的雾,藏在深林中的鸟儿似乎被不安分的孩子们惊扰到了,却也不叫,只是啪啦啦飞向天空。
阿拉诺仰了下头,他的一只手臂挂在胸前,一只腿趔趄,要靠削成支撑形状的棍子扶持才能行走。他的一步贴着兰德迦纳的一步,轻声道:“所以我没看错,不是临死的幻觉——我到现在也还活着,是圣明天使突然显灵,救了我们,对吧?”
不等兰德迦纳回答,阿拉诺挠了挠头,又道:“我还以为必死无疑了,兰德,我还以为踏入霍堪的那一刻,自己就踏入了地狱呢。这是我第一次直面魔鬼与黑巫师……他们居然如此可怕,连亡灵与树木都能听从使唤,嘿……我亲眼看着三个人在我面前被树枝穿成一串,亲眼看着大马被骷髅一口咬没了半边脖子。别说几百个人,几千个人,就算来五万人,十万人,面对这样恐怖又邪恶的力量,也根本没有抗争的余地啊……”
兰德迦纳侧低了一下头,只低声回答:“是的,是伟大的亚勒·克洛伊阁下救了我们。”
跟在兰德迦纳另外一侧,落在半步之后负责清点的农户,是少有的识字识数的人,更是在被魔鬼肆虐而过的霍堪边镇中,侥幸生存下来的人——他的家族只剩下他自己了。
这人一直着意听着兰德迦纳与阿拉诺的对话,本是为了随时恭候大人们的吩咐,可在这时,也忍不住,开了口:“我躲在倒塌的树洞里,看到了全程,两位阁下。”
作者有话说:
诗歌部分内容有借鉴《罗兰之歌》
额外的垂怜
兰德迦纳只是点了下头,没有过多理会。阿拉诺回过身去,问那人:“什么全程?”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