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都来不及了,薛楼一屁股坐在床边,微微垂着头,帅气的侧脸一片酡红,浓眉紧蹙,鼻翼因为呼吸微微翕动。
拽是拽不动了,顾似桥只好挨着他坐下来。
“你说说,我哪里惹你不痛快了,”顾似桥使劲全身解数想要哄这个满身酒气的人远离自己的床,“你要是想不起来,我给你找一身干净的睡衣,你换了衣服,坐在外面慢慢想行不?”
薛楼张开嘴。
“……狗。”他说。
“你骂我是狗?”顾似桥大惊。
薛楼眼睛盯着空气,缓慢摇头。
顾似桥没招了,冥思苦想,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晃了晃薛楼的肩:“哎我说大学霸,难道说——”
被晃的人脸色一变,顾似桥立刻松手,不再动他:“你生气,是不是因为我说你是狗?”
薛楼没动静,顾似桥觉得得到了验证,进一步试探:“你是指我不准老头子们灌你酒的时候,说的那句‘打狗也要看主人’,还是刚才那句狼心狗肺?”
薛楼依然不回应。
顾似桥说:“我那就是措辞失误,你也知道我这人没什么文学修养。”
“不,”薛楼终于开口了,“我是说,狗在哪。”
“……嗯?”
“你说过,你买了,很多狗,放在,世纪鑫苑。”薛楼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迸。
“你说啥?”顾似桥一头雾水。
“就是那个狗啊,”薛楼语速缓慢,“蓝色大嘴狗。”
顾似桥恍然大悟:“你指的是史迪仔?”
这是真喝醉了,脑子里连史迪仔三个字都检索失败。
“蓝色大嘴狗,”薛楼眼睛雾蒙蒙的,“在哪。”
顾似桥愣了一秒,哈哈大笑:“大学霸,你这人怎么这么搞笑!”
他起身去了试衣间,又走出卧室,过了一会回到床边,把怀里抱着的东西全都撒在床上。
薛楼侧过身坐,一手撑着床垫,一手扒拉这些东西。
有史迪仔玩偶,史迪仔棉拖鞋,史迪仔围裙,史迪仔水杯,史迪仔纸巾盒……
还有那对史迪仔手偶,紧紧地互相抱着,脸颊肉贴在一起。
薛楼捡起那对手偶,喃喃的:“我的史迪仔。”
“给你好好收着呢,”顾似桥抱着胳膊,“是您老人家不肯来验收啊。”
他把东西一样样捡起来,连同手偶也从薛楼的手中抽走,放到试衣间,随后折返回来。
薛楼老老实实坐着没动,目光发呆。
顾似桥忍不住乐了:“我说你是狗,你不介意啊?”
薛楼呆滞地摇摇头。
“那就好,”顾似桥给他洗脑,“你得保持这种辩证看待问题的精神,就比如我管你叫狗,可狗狗也很可爱很忠诚啊,而且我是形容你像史迪仔这样的蓝色大嘴狗……”
薛楼露出努力思索的表情,半晌点头。
顾似桥心里乐翻了,坐下来捏捏薛楼的脸:“唉,要是每天都能把你灌醉一次就好了大学霸,你喝醉之后不仅酒品不错,整个人都顺眼了。”
薛楼:“嗯,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啊就知道。”
薛楼:“我知道,你说我像狗。我不生气。要是我能,真的,当一条狗……就好了。”
顾似桥用尽毕生修为才没爆笑:“为啥。”
薛楼说:“如果我是狗,就能更好地保护你,当一条狗,还比,现在的我,更不会给你添麻烦。”
顾似桥的笑容干涸了。
感官变得无限迟钝,薛楼兀自往下说:“当一条狗,只需要,狗粮和水,和一个小窝。你不需要花很多钱和心思,就能养。相反,我需要你做的,就多得多了……”
“薛楼,”顾似桥低声打断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薛楼眼皮沉重得仿佛抬不起来。
顾似桥捧住薛楼的脸,凑近:“其实你酒量也没有那么好的,你不能喝,给我递个暗号,向我求助还不会吗。大不了我带你走就是了。反正今天我也只是来打他们脸!这点人情世故你看不出来吗?”
薛楼抬起眼帘。
“我不想叫你一个人扛着,不想让你什么事都冲在前头当急先锋。”
他说。
顾似桥一怔。
薛楼说这话时口条突然伶俐得和平常无碍,深邃的眉眼里滚着倦意,醉意,和某种更加浓烈的情绪,滚烫得他不敢碰。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