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声音轻轻浅浅,却像一根针,恰到好处地挑开了他这些年一直在逃避的东西。
梁国伟撕下他肩章的时候,手在抖。他当时以为那是愤怒,如今想来,也许不止。
一个做了一辈子警察的男人,亲手废了自己儿子的警服——那双手抖得那么厉害,究竟是因为恨铁不成钢,还是因为知道自己这一撕,儿子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了?
他垂下眼,喉结用力滚了一遭,把那口涌上来的酸涩生生咽回去。胸口里像堵了块滚烫的石头,吞不下,也吐不出。
最后也只是抬手,覆上少年的后背,微微收紧。
“不是只有山下的父亲不会好好说话。”他自言自语般,“山下的儿子也一样。”
他没再说下去,但李羽好像听懂了。
少年没有追问,只是偏过头,安静地看了他两秒,忽然抬起双手,捧住他的脸,凑上去在他唇角轻轻亲了一下。
梁逸飞整个人定住了。
少年的唇很凉,碰到的地方像落下了一片薄薄的霜花,却烫得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来,连呼吸都忘了。
“你……你干嘛?”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像鸭叫。
李羽眨眨眼,一脸认真:“漫画上说,心情不好的时候亲亲就好了。大叔刚才的样子,像在忍着不哭。”他顿了顿,又有些犹豫地补了一句,“大叔,你生气了吗?”
梁逸飞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少年却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自顾自地往下说:“大叔昏迷的时候,我一直在给你渡气,亲了好多好多下。你那时候眉头皱得好紧,浑身烫得像要烧起来,但只要一渡气,经脉里的阳火就会安稳一点点。所以我想着,多渡几口,大叔就能多舒服一些,也能快点醒过来。”
他认真地望着梁逸飞,像是在确认什么很重要的事,“大叔要是觉得难受,我再给大叔渡点气吧?”说着,又捧紧了梁逸飞的脸,往前凑了凑。
梁逸飞整个人僵在那里,心脏跳得快要炸开。
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快推开他”,可四肢完全不听使唤,只有手指下意识死死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大叔?”
少年歪了歪脑袋,指腹不经意地蹭过他紧抿的唇角,似有若无地摩挲过下颌的旧疤,随即俯下身:“我还是再渡点吧,大叔气脉逆行,光靠静养好得太慢了。”
就在这时,医务室的门突然“笃笃”三声,被人推开了。
“我来送个报告……”
周铭锋夹着一沓文件夹迈进门,抬眼看见床上的状况,目光在少年塌下的腰身上顿了顿,又移到僵在床上瞪着眼挺尸的梁逸飞脸上,推了推眼镜,眯起眼,脚步不紧不慢地停在床尾。
“我国法定性同意年龄为14岁,16岁以上,未满18岁者对特定负有照护职责的人员不具性同意效力。”他面无表情道,“虽然我曾目睹过你被这小孩强吻的情形,但从目前的体位和表情上看,你更像是被强迫的一方。鉴于你现在处于半身不遂的伤病状态,行为能力受限,客观而言……”
“我十八——十九岁了!”李羽一急,忙撑起身子,红着耳朵瞪向周铭锋,“大叔只是不舒服,我要给他渡气,这样他也能舒服一些!”
“渡气?”周铭锋挑眉。
“阴阳调和,水火并济,”李羽理直气壮,“你要不懂,就当是亲嘴好了!”
周铭锋缓缓把目光移向梁逸飞,镜片后的鄙夷呼之欲出。
梁逸飞在少年身下生无可恋地闭上了眼。
“……李羽,你先起来。”
“可是大叔——”
“我没事。”梁逸飞义正言辞地说完这三个字,又觉得底气不足,索性不再看他,把少年从身上轻轻拨开,起身看向周铭锋,“什么资料?”
李羽嘟了嘟嘴,倒也没多恼,从他身上爬下来,拍了拍皱巴巴的衣服,重新扎好脑后披散的长生辫,若无其实地爬到梁逸飞身边盘腿坐下。
周铭锋扫了一眼两人并排坐在床沿,一个面不改色一个满脸好奇的模样,莫名有种捉奸在床却淡定从容的荒诞感。
他没再纠缠那个话题,把文件夹翻开,递过去。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