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手臂上,目光落在茶几上某一个没有焦点的位置。
方阿姨站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直觉告诉她现在林郁的心情不好,但心理医生刚刚来过,为什么小少爷反而更加难过了呢?
方阿姨是农村妇女,也搞不懂这心理咨询到底有啥用,所以分不清林郁现在的反应到底正不正常。
既然小少爷心情不好,那自然要哄一哄他了,方阿姨弯腰凑近了一些,语气温柔:“小少爷?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做你爱吃的糖醋小排?”
林郁的睫毛动了一下,他像是很努力地听清了那句话,然后摇了摇头,声音软绵绵的:“……不想吃,我想去洗澡。”
他从沙发上滑下来趿着拖鞋慢慢上了楼,步子在楼梯拐角的地方停了一下,像是在想自己为什么要上楼,站了两三秒才想起来,转身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了。
他走进浴室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件换洗的衣服,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站在那里,站着站着一低头才发现自己忘了脱衣服。
他慢慢地脱了,然后坐到浴缸里拧开了水龙头。热水漫上来,漫过他的脚踝、膝盖、腰线,他把整个人都沉进去了,只留下一张脸露在水面上面。
林郁的脸蛋被热气蒸得微微发红,他突然间想起商禹行抱他的感觉,那只手贴在他后背上的温度,他抬起手来碰了碰自己的肩膀,觉得那块皮肤很脏。
他用手指在肩膀上来回搓了搓,搓红了,又换了一边继续搓,搓到皮肤微微发疼。
然后他又觉得自己的手背也不干净,也搓了搓……他不停地冲洗自己,直到水凉了他也没有从浴缸里出来。
方藤在楼下等了一会儿没有听见楼上有动静,他站在楼梯口抬头看了一眼林郁房间的方向,门虚掩着,里面安安静静的。
他想起战友以前ptsd发作时也是这样,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终于上了楼,他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敲了两下门:“小少爷?”
里面并没有回应,他又敲了两下:“小少爷?你在吗?”
还是没有人应。
不祥的预感达到了顶峰,方藤推开门的动作比平时快,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房间时心往下沉了一截,浴室的门关着,里面没有一点水声也没有一点响动。
他几步跨过去用力拍了两下门板:“小少爷?”
他拧开了门把手,只见浴缸的水是满的,满到了浴缸的边缘,林郁整个人都沉在水面以下,眼睛闭着,方藤的心当即跳漏了一拍。
他一步跨进去弯下腰把林郁从水里捞了出来,水哗啦一声漫过浴缸边沿淌满了地板。
林郁被裹进浴巾里的时候身体是凉的,睫毛上挂着水珠,他咳了两声,呛出来的水从嘴角淌下来。
他的眼睛慢慢睁开了,目光还是涣散的,对上方藤的脸时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怎么了?”
方藤蹲在他面前,双手还攥着浴巾边角,心有余悸:“你刚才整个人沉在水里了,差点淹死,你知道吗?”
林郁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头发和裹着浴巾的身体,想了一会儿才明白方藤在说什么:“哦,我是不小心睡着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心虚的歉意,“对不起……我下次不会了。”
方藤看了他很久,但现在林郁没穿衣服,他目光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移开视线,“现在可以自己穿衣服吗?”
林郁:“嗯……可以的。”
方藤走到外面,守在门外。
林郁坐在浴巾里面没有动,低头看着自己被搓红了的肩膀,皮肤上还有一道道他自己抓出来的浅浅红痕。他把浴巾裹紧了一些,慢慢地站起来换上了睡衣。
晚上林斯烨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推开门的时候方藤正在客厅里站着,目光朝楼梯的方向偏了一下。
林斯烨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林郁坐在窗台旁边那把椅子上,膝盖蜷着,下巴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窗外被风吹动的桂花树上。
他的姿态很安静,安静得像一尊被摆在那里忘记了收起来的瓷器。林斯烨走过去弯腰在他面前站定,叫了他一声:“岁岁。”
林郁的眼珠动了一下。他转过脸来看着林斯烨,过了大概一秒钟才弯了弯嘴角,声音甜甜的:“哥哥你回来啦。”
林斯烨的心被那声“哥哥”扯了一下,他伸手把林郁从椅子上轻轻拉起来抱进了怀里。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