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子没说话,可他那杯水,从始到终没端起来过。
赵姬讲完,行了个礼。
荀子站起,抚掌。弟子们跟着鼓掌。
这次,荀子:“讲得好。”
李斯的手一顿,公孙戌张了张嘴,又合上。
韩非坐在角落里,轻轻吐出一口气。
赵姬正要走,荀子叫住她:“赵娘子,以后每月初一,来学馆讲一回农事。束脩照常,由李斯付。”
赵姬怔在原地,嘴张了张,没发出声。
嬴政坐在最后一排,嘴角翘了一下。
赵姬:一个月一回?还让李斯给我束脩?这先生,是拿我当正经先生用了?
她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行。先生不嫌我说话土,我就来。”
公孙戌在一旁听着,差点没笑出声,李斯啊李斯,你也有今天。给一个卖菜妇人送束脩,还不止送一回。先生这是让你跑腿。
但公孙戌不敢笑,李斯正提笔抄字,闻言,笔尖在竹片上重重一顿。
由他付,他得每月从学馆账上划一笔,给这个卖菜妇人送过去。先生这哪里是请农客,分明是让他低头。
荀子笑了笑,挥挥手:“去吧,地里的粟,该收了。”
学馆于是有地的,这段时间的粟米也熟了,以后让弟子们学学怎么种地。
赵姬走出学馆大门,腿还在抖,她回头看了一眼学馆。
上一次来,太紧张,没留意其他。这一次,她站在堂上,给二十多个弟子讲完了课,还挣了一份“农客”的束脩。
赵姬:我赵姬,也有今天。
走了几步,停下来,对着空气小声说了一句:“阿九,这束脩,分你一半。”
然后她笑了,快步往家走。
。。。。
秋收来得快。
赵姬带着张婶和几个妇人,三天就把几亩粟全割完了。
嬴政放学回来,见院子里堆满了粟穗,赵姬坐在石臼旁,手里没停,满脸的高兴。
嬴政看娘这模样,比卖完菜数铜钱还高兴,看来收成差不了,他笑着问:“娘,收了多少?”
“比你那个竹片上算的,还多了两斗。”赵姬拍拍手上的谷壳,下巴一抬,“你那张图,管用。”
嬴政蹲下来,帮她把谷壳吹掉,风一过,谷壳飞到半空,阿娘说过,这粟米一收,地就空了,可这空出来的地,明年还能再种,只要法子对,年年都有。
没过几天,秋雨就下来了,一下三天,学馆里的地全湿了,荀子夜里还在看书,窗没关,书童半夜去送热水,才发现先生已经咳了半宿。
书童来传话:“先生身体不适,停课三日。”
弟子们听见停课,先是一愣,随即有人伸懒腰,有人把竹简一合:“可算能歇两天了。”
公孙戌本来要笑,又觉得先生病了,笑出来不太好,只把嘴角往上牵了牵。
李斯没说话,先生从不生病,这次却咳得停课。他想起先生昨夜还去检查书库窗户,心里沉了一下。但他什么也没说,低头把案上的竹简收好。
第二天一早,书童又来了:“先生说了,赵政代讲一堂。”
接着他又说:“先生说,农学他能代,丈量他也能代,别人代不了。”
堂下议论纷纷,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回头看嬴政。
嬴政坐在最后一排,像没听见,可他握着竹简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先生昨日还咳得停课,今日却叫我代讲,这哪里是让我出风头,这分明是考我。
公孙戌第一个不服,抬声便道:“先生让赵政代讲?他五岁,站得齐案么?”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点虚,上回那卷策论,还是嬴政帮他搭的框架。可堂上这么多人都看着,他不吭声,脸面往哪放?他公孙戌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堂下没人接话。
李斯放下手里的笔,慢慢靠在案边。
先生若让公孙戌代讲,他还能说一句不过如此,可先生点了赵政。赵政讲丈量,他偏偏驳不了,这比让他自己站上去还难受。
韩非抬眼看了看嬴政,又看了看李斯。
他小声开口:“让他……试试。”
他见过嬴政讲东西,那孩子讲起来,比这堂上一半的人都明白。
公孙戌瞪了韩非一眼,可韩非不再理他,低头看自己的竹简。
嬴政从最后一排站起来,他先把竹简合上,又理了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