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如水的眼眸一愣,凝住了。
他们忽而都没说话。
这空间,像吱吱呀呀的唱片机,唱到高。潮处,唱针涩了,她不敢再往下拨。
江程雪手臂有根线,动荡的,痒得发凉。
她说不清。
一条禁忌的边界,在她脚边,她就要踩上。
纪维冬某些时候很危险,是不怕僭越的危险,也包括现在。
他眼神虽淡,却阔然,也大胆,像夜色下的潮,慢慢地涨,一点点爬上来,什么时候把人吞吃掉都不知道。
并且。
他似乎不在乎她是谁。
也不在乎自己是谁。
更不在乎他们是什么关系。
江程雪下意识觉得不能离他太近,心头退开两三步。
江程雪脊背挺直,防备起来:“其他我忘了。”
纪维冬怎么没发觉她细微的变化,只是松松懒懒地笑:“你这一学,像长居香港的打算。”
他雪茄放在唇上一沾,随便聊天,“对元青满意?”
江程雪学他在医院时对她绕圈子:“你是以长辈的身份在问,还是陈生的好友在问?”
纪维冬轻轻睨她,顶文雅地吐字:“我不可以以第三种身份问?两者有什么区别?”
江程雪修行不够。
他说话绕永远弯子,这种人,她以前没碰到过。
江程雪直白地瞪着他:“还有什么身份?”
纪维冬不语,温温笑。
让她自己想。
这半分钟。
他卸了气势。
江程雪慢慢不紧张了,加之他笑得温和,又有鼓励她回答的意思,俏俏地说:“当然有区别,长辈是长辈,好友是平辈。”
纪维冬弯一弯唇,“区别这样大,你直接告诉我?”
江程雪突然哑口无言,眼睁睁看着他,一转不转。
纪维冬眼尾压出笑意,是真笑,继续同她闲聊,“有没有选好学院?”
氛围轻松起来。
江程雪不掩饰地露出苦恼的表情,“没有呢。眼睛挑花了,也选不出。”
她在他车前站得久了,又闻到他身上独特的香水味,她从来没在柜台闻到这么锋利又浅和的香调。
绝对是他独有的特调。耸耸鼻子。已然是尾调。
纪维冬咬字浅慢,像要她听懂,有思考的空间,能够分辨他的意思:“陈生给你名册,自然上佳,只是图文再好,不若实地考察。”
“你如果肯走,我让人联络,每个学校你都可以进去体验,比较一番,就能得出答案。”
但说完他又一顿,掀了掀唇,缓和地笑,五官明亮清濯。
“你信不过我,这是麻烦事。”
这话像影射那日的争吵。
江程雪一哂。
接着,纪维冬松弛而笃定地抬眸,注视她:“不然在香港,我能给你最好。”
他说这句话时目光放在她脸上,一寸不移,江程雪从脚后跟爬上一阵麻痒,像密密丛丛的蚂蚁从腿肚子爬到脊背,无论她目光躲到哪里,都躲不开。
只是纪维冬说得嚣张,却像讲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他抬手谦和地做了个请的动作,“你决定。”
江程雪知道好坏。
除开对婚姻不上心那一项,纪维冬实在是一个很尽责的姐夫。
江程雪本来想慢慢来,刚才下车也是想和他聊几句天,将之前的事情揭过。
见他如此,实在很配姐姐,姐姐正需要有这样帮她担事的人,又动了撮合的心思。
或许他本身性格使然,无法爱得太过深切,人没法完全的改变,但感情可以培养。
江程雪在车窗边站定,手臂交叉在一起,有几缕风,头发吹开了。
因下午在浅水湾晒得过,她皮肤像桃子皮一样泛粉,往里果肉都是白的,压在他车上。
她酝酿言辞。
“姐夫,你……要不要去一趟新加坡。”
纪维冬徐徐看来。
他们的视线一高一低,地势倾斜地贴在一起。
江程雪明明在高处,望着他,心尖却因他上位者架势微微震颤起来。
他的眸光是一份天然不刻意的警示。
纪维冬笑意淡不少,仍绅士:“我以为那日我们讲得很清楚。”
江程雪硬着头皮往下说:“可是、可是,这段时间,你们……你们都没怎么见面。”
“不见面当然没有感情。”
“感情的事,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纪维冬没有立即回答她,只是平静地把烟抽完,低眉薄薄吐出最后一口,烟雾徐徐上游,明明在夏末,却像冬日里寒恹恹的白气。
他们在蓝影里。潮湿的香港起了雾,盘桓在山顶别墅边,有些不明的灰凉。
他看也没看她,长指缓缓摆弄冷掉的烟蒂,又懒懒地吹开,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