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在来京的路上,江夏王府那边,朕也已让礼部挑好了日子。等此案一了,你便与县主完婚。”皇帝说着,慢慢端起茶盏,用杯盖一下一下地撇着浮沫,“成亲之后,朕再给你加恩,锦衣卫都指挥使的衔,不能总让余靖那个老东西占着。”
沈青羽站在御案旁,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她没看段臣纲,也没看皇帝,只把目光落在自己官袍袖口露出的一小截指尖上。
段臣纲仍跪着,好一会儿,他才道:“臣谢万岁恩典。只是周思檀尚未招供,红莲教残部未清,臣不敢此时分心。亲事……能否等此案了结再议?”
“朕方才说不设期限,可没说让你一直耗着。”皇帝道,“你为朕办差,朕为你主婚,两不耽误。怎么,你不愿娶?”
段臣纲的指尖狠狠掐进掌心,嘴上道:“若是县主不愿嫁臣,觉得委屈呢?”
“她既嫁你,便没有委屈一说。”皇帝放下茶盏,目光从沈青羽身上极轻地掠过,又落回段臣纲头顶。
“你究竟是怕县主委屈,还是因为你心里有了别的人,所以不愿领这个情?”
殿内空气仿佛凝住了。
沈青羽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攥紧,又慢慢松开。
她比谁都清楚,皇帝是在当着她的面,把段臣纲最后一条退路堵死。
段臣纲沉默了很久,冷不丁问:“臣如果说有,万岁能收回成命吗?”
皇帝的目光倏然变得凌厉,他斥道:“你放肆!”
“你把朕的旨意当成什么?圣旨既下,岂有收回之理。”皇帝从御座上起身,准备踱步到段臣纲身边来,却被两只手扒拉住了袖子。
是沈青羽的手。
皇帝垂眸看向她,沈青羽道:“万岁,段同知乃无心之言,绝非成心冒犯您。”
听到她开口,段臣纲捏紧了自己的衣摆。
皇帝慢慢抬起她的脸,低声问:“卿卿怎知他不是成心冒犯?”
沈青羽被迫仰起头,只觉他指腹上的薄茧正贴着下颌,那点温度不重,却让她整张脸都跟着发烫。
她不敢看段臣纲,只能把视线落在皇帝肩后那扇半阖的雕窗上。
“人总有口无遮拦的时候,段同知自小长在万岁身边,对您最是忠心。臣和他共事过一段时日,见过他几次拼了命替万岁办差,所以方敢这么说。”
皇帝听着,喜怒不辨,却不曾松开那只捏在她下颌上的手。
段臣纲忽然道:“沈大人不必替卑职求情。臣说这句话时,确是有心。”
沈青羽一僵,几乎想回头骂他——这人到底知不知道,天子已经动了真怒?方才在宫道上,他还说要打断他们的腿!
皇帝浅笑了声,也不看他,只用拇指在沈青羽下颌轻轻一抹,仿佛擦掉一层黏腻的灰。
“听见了?”皇帝道,“他自己都认了,卿卿还要替他说情?”
沈青羽看着皇帝,张了张嘴,到底还是道:“他说‘有心’,是跟万岁说真话。万岁要的是一把能放心用的刀,不正是一个敢在您面前不撒谎的人么?”
“看来爱卿今日是铁了心要保他,”皇帝重新坐回御座,口吻淡淡,“为此,不惜惹怒朕。”
“臣不敢,”沈青羽说,“臣只是觉得仅凭一句无心之失,便处置锦衣卫同知,此非明君所为。在臣心里,一直视万岁为万世难遇的明主,正因为是明主,臣才敢说这些话。万岁若真发了怒,那就当臣是恃宠生娇好了。”
她说到“恃宠生骄”时,声音低下去,像自己也知道这四个字有些无赖。
皇帝侧过脸,见她一双春水眸半垂着,眼尾被烛火勾出一抹红,说乖不乖,说怕不怕,像只犯了错又来讨饶的猫。
沈青羽没等他开口,又往前挪了半寸,双腿几乎要碰到他的膝头。
“万岁就饶了他这一回罢。”她小声道。
皇帝绷着的脸松动几分。
他看她这副求情的样子,又是气,又是拿她没办法,最后,伸出手,在她乌纱帽边缘轻轻敲打一下。
“你倒会替朕戴高帽。”他道。
沈青羽从善如流道:“臣说得是实话。”
“你这张嘴,真该去都察院当差。”皇帝哼笑。
沈青羽顺势把声音放软一些:“若可以选择,臣更想在万岁身边当差。”
她这态度,像小猫私下对着主人露出了软乎乎的肚皮。
皇帝垂眸看她,眼底那点冷意化开不少,终于是笑了。
“行了,你下去,”他口吻依旧冷冽,轻抬手,“等婚期定了,朕再派人知会你。”
皇帝未看段臣纲一眼,段臣纲却全程听着沈青羽跟皇帝打情骂俏,听她怎么把“在万岁身边当差”这样的公事说得那样亲昵。
那声音像一勺滚热的蜜,浇在他心口上,他一双眼睁得血红,连眼尾小痣的颜色都瞧着比平日里深了一些。
段臣纲站起身,没有谢恩,只是沉默着退后三步。
行至门边时,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