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的钟声敲响时全城都能听见,可彼得罗夫在莫斯科从未见过这般繁华的景象。
&esp;&esp;此刻已近腊月中旬,北京城内外都在忙着筹备岁首正旦,家家户户门前挂红灯贴春联,街头巷尾摆满了卖年货的摊子,瓜子花生糖瓜蜜饯堆成小山。
&esp;&esp;卖对联的摊主当场挥毫泼墨,卖鞭炮的铺子门前围满了孩童,肉铺前头排着等着割肉灌香肠的主妇,点心铺里蒸笼一层摞一层冒着腾腾热气。
&esp;&esp;街上行人摩肩接踵,人人面上都带着一股富足而松弛的神气。
&esp;&esp;礼部主客司的官员早已在站外候着,接引使团一行人前往会同馆安置,朱徽媞则入宫复命。
&esp;&esp;众人步行入城,陪同的礼部官员颇为热情地介绍城中风貌,走了一阵,彼得罗夫忽然闻到一股焦香甜糯的气味。
&esp;&esp;循着香味望过去,就见街边一个老者守着只大铁桶,桶里堆着许多黑乎乎圆滚滚的东西,桶口冒出的热气将那股甜香一阵一阵地往鼻子里送。
&esp;&esp;他忍不住走过去,指着那铁桶里的东西问通译那是什么。
&esp;&esp;通译上前问了价,回来告诉他那是烤番薯,京城百姓冬天常买来当零嘴吃。
&esp;&esp;彼得罗夫便掏了几个银币给通译,让他帮忙买些分给其他人,这一路他们也不大敢吃车上的东西,依然啃自己带来的冻肉干与硬邦邦的黑面包。
&esp;&esp;此刻也是被香迷糊了,彼得罗夫迫不及待地挑了一个最大最热的,剥开焦黑的皮露出金黄绵软的瓤咬了一口,又甜又糯又热乎,满嘴都是焦糖般的香气。
&esp;&esp;他都快半年不曾吃到这等软糯甘甜的热食了,三两口便把一大个烤番薯吃完,擦擦嘴随手将番薯皮往地上一丢,正要往前走,身后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金属铃声。
&esp;&esp;彼得罗夫回头一看,就见个穿绸裤蹬皂靴的汉子骑着自行车停在他身旁。
&esp;&esp;为首那人约莫三十出头,面白无须,穿一件藏蓝色夹袄,同色绸裤,腰间挂着铜制腰牌,脚蹬皂靴,右臂系一块草绿色袖章,上绣城管二字。
&esp;&esp;他指了指地上的番薯皮:“这位大人,京城街道不得随意丢弃果皮杂物,烦请捡起来丢进路边的垃圾桶里。”
&esp;&esp;彼得罗夫一脸茫然地望向通译,陪同的礼部官员连忙上前解释了一通,对方语气便缓和了些:“原来是沙俄使臣,不知者不罪。不过下回要注意,圣人有旨,京城内外须得保持洁净,瓜皮果核菜叶剩饭一应丢进垃圾桶,不得随地乱扔,违者初犯罚铜钱十文,再犯罚二十大板。”
&esp;&esp;彼得罗夫听完通译的翻译,面皮腾地涨红了,他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贵族,这种芝麻小事何曾要他亲自去做?
&esp;&esp;但他在这里可不敢摆什么贵族架子,连忙弯腰将那几片番薯皮捡了起来丢进了路边的木桶里。
&esp;&esp;那几个人倒没再为难,蹬着自行车继续巡逻去了。
&esp;&esp;彼得罗夫注意到他们的绸裤裤脚干干净净,自行车轮子上也几乎没有泥污,说明京城的街道确实打扫得非常干净。
&esp;&esp;再环顾四周,路边的排水沟用石板盖着,偶尔掀开一块,能看到沟里的水还算清澈,行人虽多却无人随地便溺,瓜皮果核也都自觉丢进木桶里。
&esp;&esp;他在莫斯科时看惯了泥泞不堪的街道与随地倾倒的污水,每到夏天整个城市都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臭气,而眼下这座比莫斯科大了不知多少倍的东方都城竟干净得像一座花园。
&esp;&esp;随行的礼部官员见他盯着街面看便解释道:“圣人早有诏令,京城内外街道须得日日打扫,沿街店铺门前三包,各坊各巷都设有垃圾站,每日清晨由环卫司的车辆统一收运出城集中焚烧或填埋,以防鼠害。”
&esp;&esp;彼得罗夫只觉得不可思议,京城这么大,每日产生的废弃物何止千百斤,要多少人力才能收拾干净?
&esp;&esp;礼部官员便笑道:“光靠人力自然不行,京城环卫司下设十二个环卫所,每所辖三到四个坊,各所配有专门的垃圾车、洒水车与环卫工人。每日清晨卯时,环卫工人便推着车上街清扫,卯正二刻之前便要扫完所有主要街道,街边每隔百步设一只垃圾箱,东厂的人管得严着呢……就是方才见到的那些城管。”
&esp;&esp;彼得罗夫也不深问,点头以表敬意。
&esp;&esp;一行人在会同馆歇息了两日,礼部才派人来通知,说圣人次日将在武英殿召见沙俄使团。
&esp;&esp;彼得罗夫不敢怠慢,连夜将国书与那份由托博尔斯克督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