韫素再次之,秦正泽最小,再加上接过府的师辞,五人自幼一同养在侯府里,吃住都在一处,读书习字也在一处,倒比寻常人家隔了肚皮的兄弟姐妹还要亲近些。
后来年岁渐长,各自的人生便也渐渐分出了岔路。秦令华出嫁之前,师辞便搬出了永兴侯府。
“可是有何不对?”秦正初讲完旧事,目光重新落回秦式微脸上。
秦式微摇了摇头。
她将方才听来的那些事一点一点在心里过了一遍,面上却不动声色。师辞既然是自小在秦家长大的,认识她母亲便不奇怪。可他搬出侯府的时间,恰好在母亲出嫁之前——这便有意思了。
不过眼下线索太少,她不想打草惊蛇。
秦正初见她不愿多说,也没有追问。这个外甥女的性子,倒与她母亲有几分相似,都是心里能藏得住事的人。
他转而提起另一件事,语气便沉了下来。
“先前我入宫面圣,已将你的事禀明了圣人。圣人已命武德司暗中查探。”
秦式微抬起眼,等着他的下文。
秦正初果然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他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方才继续道:“我并未向圣人提起陆闻涉,更没有提霍相。”
他看着秦式微,问:“你可知为何?”
秦式微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她没有装傻,缓缓说道:“舅父没说,自然有舅父的用心良苦。圣人便是自己查到了,也未必会拿这两人如何。舅父不提,想必是清楚这一点。”
秦正初看着她,目光里流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激赏,随即又化成了一种近乎遗憾的感叹。
这么聪明的闺女,怎么不是他生的呢。
他颔首道:“不错。圣人若是查下去,查到陆闻涉头上,最多也不过是贬斥他一番,罚几年俸禄。但这件事绝不会牵连到霍嶂身上。”
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剖析朝局的冷峻。
“因为如今的朝堂,不能缺了霍嶂。”
霍嶂虽为文臣之首,拜的是相位,可他在拜相之前,坐的乃是枢密使的位置。本朝军政分治,枢密院掌天下兵权,除却皇宫内廷的禁卫之外,整个京城的换防权都在他手里握着。边军上下的统领大将,十有六七出自他的门下,或是经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朝中官员的派系更是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更关键的是——当今圣人能坐上那个位置,本就是霍嶂一手扶上去的。
当年先皇膝下诸皇子中,武显太子是最名正言顺的储君,身为嫡长子,素有贤名,深受先帝看重,委以监国辅政之责,又有霍家为靠山,太子之位稳如磐石。谁知天降横祸,武显太子意外身故,先皇悲痛欲绝,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太子一死,东宫余下的臣属们便成了无主之臣,惶惶不可终日,朝局更是一夕之间风起云涌,各皇子明争暗斗,几乎要闹出大乱子来。
是霍嶂稳住了局面。
他当时不过二十有二,已身居枢密副使之职,手中握着实打实的兵权。他没有选择扶持那些出身高贵、各有母族撑腰的皇子,而是将宫婢所出的当今圣人推上了台前,以雷霆手段压下了叛乱,硬生生将这一局死棋走活了。
这份从龙之功,满朝上下无人能及。霍嶂在朝中的地位,也绝非寻常宰相可比。
秦式微听到这里,神色虽未大变,可眼底到底掠过了一丝波动。她从前只知霍嶂权势滔天,却不知他竟连皇位更迭都能左右。这样的一个人……
秦正初看向她的目光里便带了几分忧心。他犹豫了一瞬,还是将话挑明了。
“你娘与霍嶂之间的事,你应当有所耳闻。”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似的,“我担心……”
话没有说完,也不必说完。
秦式微懂了。
若是那位霍相眼里容不得她——那这天下,恐怕真的无人能保得住她。
什么明昭郡主,什么永兴侯府的表姑娘,在霍嶂面前,这些名头不过是一层一戳就破的窗户纸。
秦正初见她不说话,以为她被吓着了,便伸手拍了拍她的头。他宽慰道:“也不必太过忧心。成大事者,最是无情。他这些年从未提起过你母亲,也从未与秦家走动过。说不准,他早就将这些旧事忘了。”
秦式微垂着眼,还是默默咽下了涌到嘴边的那句话。
——我爹究竟是谁?
陆闻涉的睚眦必报她已亲眼见识过了。都说外甥肖舅,她这位大舅父能如此宽心地以为霍嶂“早就忘了”,倒是让她生出了几分无奈的感慨。
她这明昭郡主的封号,哪里是什么香饽饽。
分明是火上柴。
——
相府。
霍嶂治家极严,却并非苛待下人的主家。府中规矩虽多,但只要不触犯那几条要命的禁忌,寻常过错不过罚些月钱或是打几下手板便罢了。
宁管事在相府当了十几年的差,对这一点再清楚不过。所以他看着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