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暖黄色的灯光从门框里涌出来,照亮了走廊里剥落的墙纸。
一股混着旧木头、草药茶和狗毛的味道从房间里猛地扑出来,让艾利克斯当场愣在原地。
门口站着一个老太太,个子不高,背微微有点驼,银灰色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把玳瑁色的发夹别在脑后。她穿着一件米色的开衫毛衣,袖子挽到手肘, 腰上系着一件熟悉的围裙, 一副刚刚正在做家务的样子。
她抬起眼睛看着艾利克斯。
“卢卡斯,”她说, 声音里带着一种祖母看见孙子回家时特有的欢喜,“路上辛苦了。”
艾利克斯没有动。
他站在门口,手还保持着摁门铃的姿势,金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脸上的神色是难以掩饰的震惊。
老太太主动上前,面上毫无异色地给了他一个拥抱,脸上全是欣喜。
“……西尔莎太太?”怎么会是她?
艾利克斯当然还记得布鲁德海文的那个夜晚和这个慈祥和蔼的邻居老太太。
在对方打开门的那一刹那,他甚至以为自己回到了布鲁德海文。回到了那个瑞贝卡和奥罗拉都还安然活着的时刻。
看见奥罗拉的照片之后,又再度见到了熟人。艾利克斯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
然而回过神来,他心里涌上一阵又一阵震惊与恐惧。
他一直以为,西尔莎太太只是一个普通的、善良的、略微有点唠叨的退休老太太。
他和奥罗拉甚至曾经对她产生过亲情和依赖!
所以,原来西尔莎太太曾经所做的一切,并不是邻里之间普普通通的好意。
那是监视。
那是一个被安排在他身边的情报网,一个用烤饼干和炖菜织成的牢笼。他在布鲁德海文生活的每一天,甚至都有可能被老太太那双浑浊的眼睛记录下来,编成报告,送进圣殿骑士的档案库。
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所以当初瑞贝卡到底发生了什么?被监视的对象……到底是他,还是瑞贝卡?
“快进来呀,”西尔莎太太往旁边让了一步,语气还是那么亲切自然,就好像他们只是隔了几个星期没见,而不是隔了三年的谎言被戳穿,“我炖了汤。你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艾利克斯迈过了门槛。
他的动作平稳而自然,没有丝毫停顿和颤抖。他的脸上甚至浮起了一个淡淡的、有点腼腆的笑容,那是他在布鲁德海文时每次接受西尔莎太太的好意时惯用的表情。
“没办法,我还在适应哥谭的气候和饮食,”他说,声音平静而温和,依旧带着那种有点德语口音的腔调,“谢谢,祖母。您一点都没变,看起来还是这么年轻。”
然后艾利克斯听见了爪子刨地的声音。
两只毛茸茸的棕色泰迪从客厅方向冲了出来,八只小短腿在木地板上划出细碎的声响。它们跑到艾利克斯脚边,尾巴摇得像两个小风扇。土豆甚至试图顺着他的裤腿往上爬,沙拉则一如既往地翻出肚皮,等着他来揉。
他当然也的记得那两只小狗,土豆喜欢他挠耳朵后面,沙拉习惯趴在他脚上打盹。他还记得自己当初坐在西尔莎太太家的沙发上看她织毛衣时,那两只小狗就挤在他身边,温热的身体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艾利克斯神色自然地弯腰把土豆抱了起来,挠了挠它的耳朵后面。小狗温热的舌头舔过他的手腕,那种触感和三年前一模一样。沙拉在他脚边哼哼唧唧地抗议,艾利克斯把另一只手放下去,揉了揉它的肚皮。
皮毛柔软。身体温热。心脏在狗狗小小的胸腔里扑通扑通地跳动。
“……这见鬼的天气让我的膝盖疼的走不了路。”西尔莎太太念念叨叨地把艾利克斯往房子里引,嘴里说着些似是而非的话,“不过好消息是,艾利克斯,你总算来到了正确的地方。还记得我说过的吗?‘他必将指引你的路’,真主会保佑你的。”
艾利克斯抱着狗,有些克制不住心中的杀意。什么真主,他是他自己的主。谁都别想把他当狗耍。
这个房间里,只有这两只狗大概是无辜的。
旧房子和狗狗带来的温暖感觉彻底消失了,记忆中那层温暖的色彩,变成了值得他一遍遍反复回忆、筛查的陷阱。怀里抱着的这只小狗明明是温热的,那股热却传不到他心底。
他的手指陷在土豆的毛发里,感受着它柔软的皮毛和下面的温度,努力克制着想要抽出袖剑、结果了眼前这个老太太性命的想法。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土豆的毛发里,做出一个喜爱小动物的少年应有的反应。但他的眼睛睁着,在棕色的狗毛遮掩下,飞快地扫过玄关的每一处细节。
鞋柜上有一串钥匙,钥匙扣是一枚不显眼的黑色十字徽章。墙上的挂钩挂着一件旧风衣,口袋里露出了手机充电线的一截。厨房方向飘来肉汤的味道。
他实在记不起来之前在布鲁德海文的时候,老太太身上是否也有那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