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辰
回到乾清宫的路上, 小太监趁着为陛下奉茶的时机,将皇帝前几日, 与徐有贞密聊江南贪腐官员名单已传遍紫禁城内外这件事,禀报给皇帝。
天顺帝朱祁镇甚为诧异,这事明明只有他和徐有贞两人才知道。
为何一个连乾清宫正殿都没资格进去的粗使小太监都知道?
“这陛下,徐有贞他每次都把您说的话到处宣扬…”
曹吉祥适时落井下石。
“陛下有所不知,徐大人每次都把您说的话到处宣扬,或许是他擅长阴阳堪舆之学,想与精通风水占卜之学的同僚占卜政务吉凶也不一定…”
“徐大人堪舆神算, 神机妙算, 外头都在疯传,当年若非徐大人掐指算出夺门吉时, 陛下未必能…”
曹吉祥战战兢兢不敢继续说下去。
“他倒是能掐会算!”皇帝大怒,当即下旨, 立即将徐有贞打入诏狱。
锦衣卫赶到徐有贞府上, 徐家正张灯结彩办喜事,今日良辰吉日, 徐有贞嫁女。
两年后, 徐有贞的女儿将诞下徐有贞最喜欢的外孙, 名叫祝枝山。
锦衣卫杀气腾腾闯进书房之时, 华盖殿大学士兼兵部尚书徐有贞,正在撰写奏折, 准备将他引以为傲的水箱放水治水实验禀报皇帝陛下。
他的水箱放水实验,首开人类物理学先河, 比欧美同类实验早了四百多年。
这一新型治水方法,使大明甚至之后的百余年里,涌现诸多利国利民的水利工程。
在潘季驯之前, 徐有贞,是大明朝最杰出的水利工程学家,没有之一。
这位原名徐珵的当朝首辅,少年起就以博学著称,从兵法韬略到风水星象、天文地理,样样登峰造极。
正统年间,徐有贞也曾慷慨进言,极力主张改革军政弊病,在正统朝名声鹊起。
位极人臣这些年,依旧无人真心钦佩他,他常常在想,若当年不主张南迁,若不杀于谦,他定能如于谦般青史留名。
而如今,声名狼藉的徐有贞将写好的奏疏放在桌案上,捻指间,给自己起了一卦。
诧异片刻,他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继而给自己那两个老伙计一并起卦,忽而朗声大笑起来。
原来三人中,他虽最早倒霉,却因祸得福,能得善终,此生足矣。
……
奉先殿内,朱见深跪得笔直。
“殿下,徐有贞已被打入诏狱。”覃勤压下狂喜心情,沉声禀报。
朱见深唇角微弯,还不够,那些佞臣全都要被剪除。
朱见深虔诚焚香,沉默将三柱清香插进香炉里,烟雾缭绕间,徐徐开口:“忠国公石家,已平静太久。”
躬身侍立在一侧的怀恩闻言,垂首踏出奉先殿。
酉正,覃勤将跪在奉先殿半日的太子殿下搀扶起身。
临近东宫文华殿,太子倏尔屏退所有随从,独自一人踉踉跄跄穿过御花园。
覃勤并未跟上,而是在御花园边的八角亭里等候。
殿下每回心情不佳,总喜欢独自一人散心,他去的方向,是西内冷宫。
这些年风刀霜剑一路走来,覃勤愕然发现在西内冷宫的日子,竟是太子在紫禁城内为数不多的清闲自在日子。
难怪太子殿下每回心情不好,都喜欢到西内冷宫附近转转。
吩咐完小太监晚些准备太子今日服用的汤药之后,覃勤又烦闷太子近来身体虚弱,时常染病。
兀地,覃勤转身回望,竟发现文华殿距离西内冷宫之间距离极近,只隔着一条宫巷。
自去岁殿下入主文华殿,便奏请太后将西内冷宫一并划入文华殿管辖。
文华殿与西内冷宫之间融为一体,无需避讳宵禁,即便殿下夜半三更想去西内,提袍就能去。
西内高墙外,墙头爬满葡萄藤,熟透的葡萄肆意垂落在红墙边,朱见深抬袖,摘下一串葡萄浅尝。
他沿着墙根慢慢走,忽而听见墙内传来女子畅意歌声。
是那人的声音,她在哼从前在西内哄他入眠的小调,荒腔走板,时不时跑调,却是他从未听过的放松与欢愉。
朱见深停下脚步,屏住呼吸。
环顾四周,踱步来到不远处墙根下的狗洞,不大,但足够让他看见墙内的情形。
他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蹲身,凑近那个洞口。
他看见了那人,依旧是他脑海中静好模样,一如一年七个月又七日前,她离开那日。
此刻她云鬓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汗水粘在额角。正蹲在菜畦间,手里拿着一个小锄,专注锄草。
夕阳余晖洒在她身上,她脸颊红扑扑,嘴角噙着笑意,眼神明亮而专注。
一只黄色的小狗蹲在她身边,亲昵吻她掌心,朱见深凝眉,想杀了那放肆的狗。
“hey judy…”
“咳咳咳咳…万管事,您岂可直呼永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