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
腊月三十,除夕。
山里的雪停了,老天爷赏脸,给了个响晴天。
屋檐下的大红灯笼早就挂好了。
里面还没点蜡,红绸穗子垂下来,衬着白皑皑的雪,看着就喜庆。
窗户上贴着姜甜甜亲手剪的“喜鹊登梅”,大红的对联是找场部会计写的,墨汁饱满,透着股精气神。
屋里头,热气腾腾。
炕桌上摆着和好的白面、剁得细碎的猪肉白菜馅,还有一小碟剥好的蒜瓣。
“你这饺子皮擀得不行啊,霍师傅。”
姜甜甜手里捏着擀面杖,哭笑不得地把霍北山刚擀好的一张“面饼”给挑了出来。
“中间得厚,边上得薄,不然下了锅一滚,准破肚。”
霍北山盘腿坐在对面,两条长腿在炕上憋屈地蜷着。
他捏着个小面剂子,眉头拧着,比在部队拆雷管还严肃。
那双打枪的好手,捏这软面团,就是使不上劲。
“破不了。”
霍北山闷声回了一句,手上动作没停,“破了我吃。”
姜甜甜抿着嘴偷偷地乐,也不再说他。
这是两人正经搭伙过的第一个年。
往年霍北山自个儿,过年就是下锅挂面卧俩鸡蛋。
今年不一样了。
“哎,这有个钢镚。”
姜甜甜从兜里掏出一枚擦得锃亮的五分硬币。
“拿去冲冲,一会儿包进去。”
“谁吃着,明年一年都顺当。”
霍北山接过去,拿热水烫了烫,洗干净了。
姜甜甜伸手要拿,男人大手一挡,自己拿了张饺子皮。
“我来包。”
他手快,三两下就把钢镚包了进去。
饺子肚子鼓囊囊的,褶子捏得歪七扭八。
他背着姜甜甜,拿指甲盖在饺子皮上飞快地掐了个印子。
做完这些,他把包了钢镚的饺子往盖帘上一放,正好在姜甜甜跟前。
“干啥呢?”姜甜甜瞅着他,眼睛里全是笑。
“没啥,”霍北山低头继续捏饺子,“这个馅大,你吃。”
姜甜甜心里热乎乎的。
这男人。
天擦黑时,饺子下了锅。
滚水翻腾,一个个白胖的饺子在锅里浮浮沉沉。
姜甜甜拿着漏勺盛饺子。
远处山下有零星的炮仗声。
两人围着炕桌坐着,一人倒了一盅酒。
“媳妇,过年好。”
霍北山举起酒盅,眼睛直直看着姜甜甜。
“过年好。”
姜甜甜跟他碰了一下,抿了口酒,脸一下子就烧起来了。
霍北山夹起那个带印儿的饺子,放进姜甜甜碗里:“趁热吃。”
姜甜甜咬了一口,牙就磕着了。
她把硬币吐出来,举在灯下晃了晃:“呀,我吃着了!”
“我媳妇有福气。”霍北山咧开嘴笑。
他正乐着,姜甜甜也夹了个饺子放进他碗里。
“你也吃,兴许是双份福气。”
霍北山没多想,一口咬下去。
“咯噔”一声。
他一愣,从嘴里吐出另一枚五分硬币。
“你……”
姜甜甜得意地冲他一扬下巴:“你以为就你会藏?我包了两枚!”
她趁男人去洗硬币那会儿,早就手脚麻利地包好了一个。
霍北山看着她,愣了半天,胸口闷闷地笑出声来。
他伸出手,刮了一下姜甜甜的鼻尖。
“就你鬼精。”
吃完饺子,屋里头热气熏得人脸上暖洋洋的。
霍北山看了一眼窗外:“外头星星好,出去瞅瞅?”
“行。”
姜甜甜套上棉袄,跟霍北山出了屋。
院子里静得很,没月亮。
山里夜空黑得透亮,星星跟撒了一把碎玻璃碴子似的,又冷又亮。
霍北山坐下,把姜甜甜从后头一把搂进怀里,用军大衣裹严实了,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虎子和黑子从窝里出来,挨着他们腿蹭了蹭,趴在脚边。
“冷不冷?”
“不冷,你身上跟个炉子似的。”姜甜甜的声音从他怀里闷闷地传出来。
山里的夜很静,姜甜甜靠在男人怀里,抬头看星星。
“北山哥,”
“这日子真好。”
“嗯。”男人应了一声,收紧了手臂,抱着怀里人晃了晃,“往后年年都这么过。”
两人就这么静静坐着,没一会儿,天上飘来一个橘红色的光点。
“那是啥?”姜甜甜好奇地问。
霍北山脸上的热乎气一下就没了。
他把姜甜甜放稳在椅子上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