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瑾疏握紧酒杯:“你要喝?”
“喝点。”
她喝酒是爽快的,不知不觉两杯就着菜下肚。
萧瑾疏忍不住道:“你酒量不行,喝多了又吐又闹的,也伤身。”
“那就浅尝辄止吧。”
但她把酒杯放下了,萧瑾疏又懊悔。
她只有在喝醉的时候,才会与他有些真心话。
……
天黑了,南书月得离开东宫,回未央宫去,像过去她在宫中那几年一样。
萧瑾疏该回乾元宫的。
但他偏偏站在东宫外头,没有走。
“陪你走一段吧。”他说。
他们并肩走在宫道上,却是彼此无言。
到未央宫外,萧瑾疏开口:“这回待多久?”
南书月说:“歇一阵吧。”
不是一会儿,也不是一两天,是一阵。
萧瑾疏心情莫名好转许多。
“玩累了要歇歇的,也好。朕今日闲来无事,去你的未央宫坐坐。”
未央宫中灯火通明。
南书月坐到妆镜前,刚要拔下珠钗,萧瑾疏的手抢了先。
她的发饰并不多,只是拔了两根钗,那墨发便如瀑泄下。
“你去渔村住了一阵?”
问出口,萧瑾疏便懊悔。
当初放她远走,状似洒脱,可若是让她晓得,自己时时在打探她的足迹,总归不是光彩之事。
南书月“嗯”了声。
萧瑾疏将她头发捋到肩后。
“没碰到熟人?”
“天大地大的,哪来什么熟人。换一个地方,便都是生面孔了。”
她顿了顿,道:“在渔村,见过秦元泽一面,一同吃了顿饭,之后他往北,我往南。”
这时侍女们将沐浴的水备好,她自然而然的走去烟气袅袅的沐桶边。
侍女们纷纷退了出去。
萧瑾疏没有走。
他还有话想说,那么多不见,他总是有些话要说的。
不曾想,南书月竟自然而然的,在他面前褪下外衣。
春日里穿的少,宽下外袍里头便是肚兜。
这样坦诚相对,也算一种容纳吧。
萧瑾疏将她拉过来,搂入怀中,紧紧抱着她,哑声说:“酒很好喝。月儿,我很想你。”
……
这话,溯儿也对南书月说了。
他还把父皇这些年的画卷拿出来。
画上的,无一不是南书月。
溯儿说:“母后,父皇不开口,但我知道,他很想你。”
……
天亮之前,萧瑾疏刚坐起身准备去上早朝,她也起来,伺候他穿衣,戴冕。
“你不必如此守规矩,无论什么场合,你都无需向我行礼。”萧瑾疏说。
南书月一丝不苟的为他理好绣着五爪龙纹的衣襟。
“从前行军路上路过淮安县,处处荒地,流民居多。而今再去,却是良田遍地,瞧见的孩童也不似当年瘦弱。不少百姓们赞颂圣上是好皇帝,不止淮安县。”
萧瑾疏扬起唇角:“朕最担心的是官员中饱私囊,谎报实情。不过这些事,都有法子应对。”
南书月深吸了一口气。
“圣上,是明君。”
萧瑾疏看着她,苦笑道:“在你心里,你我君臣而已,君贤,则臣忠。”
“不全是如此,”她顿了顿,道,“我曾经用尽全力阻止我自己对圣上动心。我惧怕这点情意,胜过怕死,我不容许自己去信任一个,曾一次次放弃过我的人。”
萧瑾疏牵了牵唇,哑口无言。
“知道了。”
诸事皆有因果,怨不得人,他也早已不会强求。
他转过身,往外走。
南书月的声音从后传来:“可我明明心里明白,你若不爱我,岂会如此纵我,容我。而我想要的究竟是什么,难道是你为我枉顾社稷,不,不是的……故而有时我也想不明白,我要的,究竟是什么?”
萧瑾疏明白的。
她要的,是他不去权衡利弊,是她不被利用,向来只有赤诚才能换真心。
“月儿,”他说,“你不需要对我动心,也不必因我尽到皇帝职责,亦或是我对溯儿尽心,便对我心存感激,那些事我做不到岂非该死?你只管去做令你快活的事,想不明白的,抛却便是。”
有些东西,他大概是永远得不到的。
或许是他得到的太多,上天也不允许他人生太过圆满。
既然给了他皇位,给了他那么好的溯儿,他也占有过深爱的女人,够了。
在他踏出寝殿之前,南书月说:“可你那么好,我又怎么能,真的半点不动心呢。”
“……”
“你知道吗,听百姓夸皇帝,我下意识的念头居然是,那是我夫君啊。”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