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梁觉星。
……?
梁觉星没懂此时陆困溪为什么会出现, 但反正也睡不着,干脆让人进来。
陆困溪的样子看上去似乎已经睡过一会儿,穿着睡衣、外面裹了件深灰色的羊毛睡袍, 头发被压过,有两绺胡乱地翘了起来。
看起来有点迷糊,像那种半夜做噩梦惊醒抱着枕头跑到家长房里的小孩。
梁觉星想到这个比喻, 很低地笑了一声。陆困溪听到了, 没懂她在笑什么, 疑惑地看了她一眼——配上这种表情, 就更像了。
“我做噩梦了。”他说,走到梁觉星床脚,声音有点无奈, 好像也觉得自己发生这种事情有点不好意思。
梁觉星第一反应就是他说的当然是实话, 一来,陆困溪不是那种会主动示弱的人,他巴不得自己永远在人前展现出一副可以拥有一切掌控一切的形象,二来, 他今天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也确实可能会做噩梦。
因此梁觉星毫不怀疑, 从一边抽了条毯子出来扔给人:“那在我这儿待会儿吧。”
陆困溪很有分寸, 接过毯子来, 半搭在窗台上, 坐上去, 把另外一半搭在身上:“你怎么还没睡?”
梁觉星没有意识到, 这其实不是一句非常单纯的、仿佛对前情提要毫不知情的疑问——陆困溪今晚同样看到了黑夜中砰然绽放的烟花, 虽然没有看到雪地里秦楝的身影, 但是猜测这件事情跟秦楝有关, 毕竟又能在这个地方搞到烟花、又能在半夜放烟花的可没有几个人,像他和宁华茶等人就没有办法随意在这个地方不借以别人帮助的做到这件事。
他当时想了几秒,顺着秦楝,很快想到梁觉星。因为除了梁觉星,秦楝大半夜还能给谁去放烟花?于是当即打开房门,穿过黑暗、走到梁觉星的房前。
门内一片黑暗、一片安静,他停在那里犹豫了一下,没有敲门,因为已经察觉到答案,梁觉星此刻不在这里,而在秦楝身边。
他只是想象一下那个场景,就生出一股非常强烈的冲动,强烈到仿佛有一刻能把他从内部撕烂。
他想立刻就去把梁觉星找回来,不管她在什么地方、和什么人在一起、在做什么,他要让她待在自己怀里,禁锢住她,用自己的身体、用任何东西,让她一动也不能再动,让她一步也不能离开自己。
她不应该待在别人身边,她怎么能待在别人身边?
他要她时刻看着自己,他要随时都可以用自己的手确定她的存在,他要她对自己说话,说什么都可以,他会很认真地听着,每一句、每一个词,不需要有明确的意义,只是闲谈也好,他会对她笑起来,拥抱着她、亲吻她,冬日、春日、下雪也好,落雨也好,他们要永远在一起。
他应该如此,他必须如此!
当他意识到自己情绪不对的时候,他的手掌已经紧紧握在门把手上,力气大到骨节都在发白颤抖,像是要能够把把手攥裂。
他愣了一下,然后缓缓松开手来。低下头来翻转手掌,有些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掌心。
他独自在那里站了很久,直到走廊里的冷气渐渐将他的身体同化,他才如梦初醒地向楼梯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后拖着僵冷的身躯安静地走回到自己屋里,吃了一颗药,躺到床上,盖好被子,命令自己睡觉。
直到被噩梦惊醒。
非常清晰的梦,他在猩红一片的屋子里看到一些类人的生物,但梦里的他似乎认为已经接受了这些东西,仿佛这个场景是符合逻辑的,他发现自己像个原始人一样战斗,砸碎了一个餐盘然后把碎片插进了一只手里,这也就算了,但这只手是从墙里长出的,肩膀以上甚至没有连着身体?
他觉得这不太对,当然不对,所以我应该逃出去。
是的,我应该逃出去,然后他对那个被自己救下来的男人说:“快点走了。”
快点走了,别耽误梁觉星的事儿。
……梁觉星?
他猛然转头,他记得梁觉星跟自己在一起,但现在梁觉星在哪里?
他跑过整个屋子,跑过那些血肉模糊的尸体,中间有无数东西从四面八方伸出来阻拦他,他被绊倒,摔在地上,在一片泥泞的血液中,被剥去了皮肤的手从血河中伸出来抓握住他的四肢,血液溅在他的眼睛上,像一阵瓢泼的血雨,有什么东西在啃噬着他,他挣扎着继续往前走。
他感觉自己渐渐被啃噬的仿佛变成了一个失去血肉的骨架,靠丝丝缕缕的筋络粘连着,踉跄着继续走,他看到房间中央的洁白雕像——它完全未被这间屋子所污染,白的几乎发光,走近一点,看到圣母的脸,在骨头彻底分崩离析之前,他猛地扑了过去,穿破血雨,他握住一只温暖的手。
——“找到你了。”
他听到梁觉星说。
他猛地醒了过来。
从床上坐起,心脏砰砰跳动震地胸腔都有些疼痛,他低下头去攥紧手指确认自己的手上没有血液,一切都是干燥洁净的。
在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