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更】
从风平回京已有半月,右相府每日寂如死域。
更深夜静,一场无声却激烈的刺杀刚刚结束。燕池带着暗卫将裴相门前的几具尸体拖走,侍从带人打扫血迹。
裴叙站在窗前,披着玄色单衣,除了双眼带一抹久不成眠的红,清白的一张脸上毫无血色。
从风平城回来后,他整个人就变得更加阴鸷沉郁,那眼底深处的怒恨犹如一把火越烧越旺。
但这么多天燕池从未见过他发泄怒火,自从那日在坟地失态过后,他周身的情绪似乎都敛进了体内。
就连带来的仵作验尸之后,说棺中那具白骨非中毒而亡,且至少已死了八年后,他都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可这样的裴相却更让人感到胆寒,生怕哪日哪件事就会突然将他积存的暴怒点燃。所以最近大家都噤若寒蝉,若非必要绝不多言一字。
只有肖鹤还敢在他面前开上几句玩笑,但从未得到过回应。
“近来刺杀频繁了许多,看来李谵明确实是狗急跳墙了。”
从风平回来的路上连遭三次刺杀,最后还是卞玉带龙骧卫赶来护送,才让他平安回京。
皇帝知道后又拨了三百龙骧卫到他府中日夜保护,整座右相府壁垒森严,想杀他没那么容易。
“查出来了吗?”
“和你猜得差不多咯。当年李谵明清剿贺朝年余党,却暗中接手了蚕灯司残余势力。蚕灯司当年帮贺朝年做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这么好用的一把刀,李相哪里舍得丢弃。”
“贺党倒台,蚕灯司随之消失,摇身一变成了江湖门派细刃。”
“主子换了一个,行事方式也大不一样,竟还真将江湖上那套学得有模有样,任谁看得出来细刃竟和朝廷有染?”
“这些年细刃一边接单杀人,收钱办事,一边借此掩护帮李谵明除掉政敌。人死了,都以为是江湖仇杀,谁会往李谵明身上想?真是好一个清风亮节的李相啊。”
肖鹤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抄手靠在窗扇上笑起来:“诶你说,如果他们知道当年是你给钱下单,让细刃替你杀了那裴氏长子,才让你如今回京一步登天,会不会肠子都悔青了?”
他嘻嘻哈哈说了半天,裴叙一个字都没理他。
肖鹤觉得没劲儿,摆摆手准备走了,却又听到他低声问了句:“她会来杀我吗?”
肖鹤也是等他从风平回来后才知云楼当初是假死,一边咂舌她胆子可真够大的,一边从细刃着手调查她的身份。
他早知她有秘密,却没想到这个秘密如此惊心动魄。
如今只查出她是细刃杀手,至于是谁,不知道。
所以最近燕池带着暗卫阻拦前来刺杀的杀手时,都要先看看窗前的主子。主子点头了,才可以动手杀。
她会来吗?
她若来了,他一眼就能认出来。
无论她变成什么样,无论她藏得有多严实,只要她出现在他面前,他就一定能认出来。
自从知道她是细刃杀手后,他竟开始期待每夜的刺杀了。
若她真的来杀他……
她若真的敢来杀他!
她怎么能来杀他?!
裴叙猛地转身,脸色铁青:“继续去找。”
肖鹤知道,他要是再找不到这胆大包天的云楼,裴相就要活生生把自己气死了。
四周又安静下来。
暗卫和龙骧卫各自为守,隐匿在相府每一个地方。
门窗紧闭,只余一盏微弱的烛火微微跳动,摇晃一室昏黄。
裴叙站在画像前,久久凝视画上的人。
灵位已经全部撤走,此处只余了墙上这幅画。
他形单影只站在那里,眼底恨意滔天,唇角却挑着一抹幽森的笑。
良久,室内响起他幽幽的,感叹般的呢喃:“你骗得我好苦啊,夫人。”
……
白日的朱雀街庄严肃穆,朱门高墙巍然耸立,连路过的行人都脚步匆匆,鸦雀无声。
这条街上没有贩夫走卒,更无可以藏身的地方。
云楼在四周逛了整整一日,才终于在东市一座酒楼勉强找到一个可以看到右相府府门的位置。
她要了些酒菜,一边吃一边等那右相下朝回府。
直到天黑,一辆华贵马车才终于缓缓驶来,停在右相府门口。
这距离实在太远,云楼只能看到马车四周除去相府的护卫队,竟还有龙骧卫,甚至还有潜伏在四周的暗卫。
云楼:……
有点超过了哥。
这右相当真怕死!只是出行便叫了这么多护卫守在四周,完全杜绝她在半道上行刺的可能。
天色已经很暗,借着相府门前两盏灯笼,她看到众人簇拥着一道清瘦身影从马车上下来。
一身绯色官袍在夜风中轻扬,虽然看不太清楚,但仍能感受到说书先生口中那迷倒全盛京贵女的斐然风姿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