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忠谁奸?
忠臣如果桀骜不驯,是不是也可以冷在一旁,奸臣如果乖巧听话,是不是也可以拿来用用呢?
这想法不是她一直就有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生出来,她先是很唾弃,认为这是昏君的想法,奸臣之所以是奸臣,就是因为品行不好,品行不好的人连诚实都做不到,乖巧听话是从何而来呢?
但渐渐她就发现,的确是奸臣更好用些。
他们会猜她的心思,猜她的情绪,猜她爱什么,恨什么,需要什么,想要躲避什么。
接下来他们就会开始不择余力地替她完成心愿,别管那心愿合理不合理。
她现在是很克制,时时告诉自己不要享受,宗亲和皇子公主也不要享受,大家一起吃穿简朴,全国上下交口称赞时,还有人冷不丁地送一条珍奇的裙子过来。
如果她稍微不克制,立刻就有人开始拆京城的房子,为她修建一个比艮岳更高雅奢华的新宫,并且找出一百二十条理由来劝她接受这座宫殿,彰显她即将得到的天命。
她克制住了,自己还略有一点得意。
她毕竟视野比所有人都高一点,毕竟她是站在千年来的史书上,她怎么可能不警醒慎重,并且明智睿断呢?
李纲的话是很有力量的,进了她的耳朵里,可她也必须要想一想,她难道真的怯弱到这种地步,要一个强势的臣子在身边当她的爹,时时教育她该用谁,不用谁吗?
况且她原本就不打算让耿南仲活命,她只是暂且将他放在身边,要他老老实实地当一当黑手套,她心里想得可仔细了!
而且耿南仲看起来也确实老实。
李纲参他一本的事,很快就传到了他家里,他这样整天往艮岳跑的人,三两个通风报信的人还是有的,长公主也不能给每一个内侍宫女卫士的脑子都上一把锁。
听完了李纲的话,那个内侍还问:“相公可想好怎么办么?”
耿南仲就苦笑一声,不说什么,等内侍还没走出大门,就听到后面的院子传来一阵孤独而宁静的琴曲,慢悠悠的。
这位相公告了病,闭门不出,说是要在家静养,每天吃的很少,偶尔看看书,再弹弹琴。
他身边还有一只狸奴,据说是他高价聘来的,每日里就坐在他身边,听他弹琴。
赵鹿鸣断然不信这人是真隐士,但她也不免觉得,他这是装可怜,真老实。
她甚至也觉得耿南仲这种“已老实,求放过”的姿态是很对劲的,这不就显出李纲的跋扈了么?
耿南仲告病不出,但朝会还是要开的。
朝会之前,京城里又有了些新的传闻——是几个人在外面吃炙羊肉时不小心传出去的。
这几个人年纪不大,口齿却非常清晰,字字句句都在说李纲的不是。
那家羊肉店里正好有几个太学生在吃饭,听到就不服气,同他们吵起来了。太学生吵得引经据典,可对面的人不讲理,他们说,殿下是什么人呐?那是刀枪里滚过来的,她选枢密使,那一定得选个知兵的,李纲别说是打仗,连剿匪都没剿过,就想压张叔夜一头,是寻思自己年纪还不算很老,准备以色侍人吗?!嘎嘎嘎,笑死啦!可别说不是,吴敏那两只老母鸡养得李纲头发乌黑面色红润大家都听说了!
老百姓就津津有味地听,听不懂引经据典,但听得懂给李相公造的黄谣,大家听完还要继续评价一下,说李纲这人除了岁数大点,不差什么!出身才学品行相貌,那都可以讲一讲嘛……
但是太学生听了这话,就气疯了,抡拳头要打过去时,皇城司的人到了。
对方趁乱溜走了,只留下一段李纲的传说。
汴京人说:“李相公的品行大家都看在眼中,不至于不至于!”
西军军官就说:“也没说他品行不好,暗恋殿下怎么就品行不好了?”
读书人说:“这都是脏水!李相公声望甚高,必是有人嫉恨他。”
“那是谁嫉恨呢?”
“谁想抢枢密使的位置就是谁!”
西军赶紧说:“那肯定不是俺们!”
终于有一个机灵鬼想出来了:“张枢密最近不来吃羊肉了!”
等到朝会时,有人就站出来说:“齐枢的死蹊跷,何不查一查张叔夜!”
吴敏一回头看了那人,就大吃一惊:“孟诚!你参张叔夜作甚!”
但那个台谏官听不到了,他跳出来一参张叔夜,后面又有几个人跟上了。
张叔夜可以查,怎么不可查,查他之前装模作样曾经痛陈“空黄”之弊——简单说来,就是门下省的官吏图省事,提前准备一大堆写好官职名字的诏令,等具体命令下来时,随手往上一写了事——他参人家门下省的官员参得可起劲了,怎么自己去招抚楚州时,就连卖官鬻爵的事都敢干了了?假惺惺啊!假正经啊!
这么一参,立刻就有另一群台谏官不乐意了。
众所周知殿下爱能打仗的人,好不容易朝廷里有这么个能打仗的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