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了摄像头,楼下的朋友随时能进门来看。”
每一个问题,他都备好了答案;每一件事,他都已经想到了;到最后,她找不出任何一条能够用于拒绝的理由。出门之前,她蹲下来摸了摸violet的头,告诉它:我们出去玩,过几天回来。猫看着她,眼睛眯成两条缝。她站起来还是不放心,问能不能看一眼摄像头;黎栗把手机递过来,app已经打开了——画面里就是这个客厅,猫就是眼前的这一只。
黎栗开车,祝辞鸢坐在副驾驶。城市慢慢退到身后:高楼先让位给矮房子,矮房子让位给农田,农田让位给荒野;天越来越大,蓝得发透,云一团一团地压在田野上面,低得让人想伸手去摸。他不怎么说话。车里放着音乐,音量调到刚好够得着耳朵的位置,她听不清那是什么歌,她把脸转向窗外,用沿途的田野把那种密闭空间里的沉默一公里一公里地盖了过去。
最先变化的是空气:湿,咸,一种祝辞鸢从来没有闻到过的气息。她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风灌了进来。天的尽头出现了一条蓝线;那条线越来越近,越来越宽,最后整个铺开,把她的视野填满了。
下车的时候风把头发全部吹到她的脸上,空气里都是盐的味道;浪一层一层地涌上来,碎在沙滩上,哗——哗——又退回去。她从前不知道海有这么大;不知道海会动,会呼吸,会发出声音;也不知道一个人站在海的旁边,会把自己看得这么小。
许多年以前,外婆对祝辞鸢说过,海的那一边是另一个世界。她那时候不懂,问外婆是什么样的世界;外婆说她也没有去过,听说那边的人长得不一样,说的话也不一样。外婆一辈子去过的最远的地方是县城——看白内障。
现在,祝辞鸢站在海的这一边,看着海的那一边。原来另一个世界是真的:这里的人长得不一样,说的话也不一样,太阳大得没有遮拦。只是当年说这句话的人,留在了原来那个世界里——留在两条街的镇子上,一座小坟,背靠着山,看不见任何一种海。
她站在水里,头发被风掀起来,糊在脸上,她也没有去拨。黎栗站在沙滩上看着她。
夏天的海边到处都是人。沙滩上铺满了毛巾和躺椅,五颜六色,一块挨着一块;有人涂防晒霜,有人喝啤酒,有人放音乐,笑声和孩子的尖叫从四面八方传过来。黎栗从车里拿出两条酒店的大毛巾,白色的,铺在沙滩上。在周围那一片花花绿绿的中间,这两块白显得规规矩矩、干干净净,怎么看都不属于这片沙滩。
祝辞鸢到底还是穿了那条碎花吊带裙,在酒店的镜子前面,她把吊带提上去,又拉下来,再提上去——裙子轻,风一吹就飘,锁骨、肩膀和大半个后背都露在外面。她本来打算把它换掉,可是箱子里只剩下防晒衣和几条裤子,而穿裤子去沙滩,热。她正不知道怎么办,黎栗从浴室里出来,看了她一眼。
“挺好看的。”
这四个字把她架在那里,她换下衣服的后路也被堵死。&ot;不想穿就换掉,防晒衣也能穿。&ot;他又补了一句。
她摇头说没事。出门的时候,黎栗把防晒衣塞进了包里——太阳大的时候可以披着。
这会儿祝辞鸢坐在白毛巾上。太阳确实毒,晒得肩膀发烫。黎栗没有坐,站在旁边,先把防晒衣递给她——先披一下,涂完再脱——又递来防晒霜,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个没有脑子的巨婴一样,所有事情都被牵着走。“脸涂了吗呢?”
“嗯。”
“脖子。”
她往脖子上抹了两下。
“耳朵。”
&ot;后背呢?&ot;祝辞鸢顿住了。这条裙子的后背开得并不大,只露出肩胛骨之间的一小片,她还在犹豫,防晒霜已经到了他的手里,挤在了掌心。&ot;转过去。&ot;
她把防晒衣脱下来,转过了身。
黎栗的手掌贴了上来,是凉的,隔着一层防晒霜的滑腻。那一小片皮肤,还装不满他的一只手掌。她的肩膀僵住了,脊背绷成一条直线,连呼吸都放到了最浅:她不敢用力,怕胸腔的起伏让他的手察觉到什么。他的指腹把防晒霜推开,从这一侧的肩胛骨抹到那一侧,带着一点力度;她能数出每一根手指所在的位置,等到了裙子的边缘,手就停住了。
他说好了。祝辞鸢转回来,不敢看他,找了膝盖上的一粒沙子盯着,盯到那粒沙子的轮廓在眼睛里散掉。过了一会儿,她借着拢头发的动作,从侧面看了他一眼:黎栗在旁边坐下,一只手撑在身后,拿着手机慢慢地翻,神态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时候完全一致。他看上去,就同随手帮人涂了一回防晒霜的人一样;本来这件事也确实只是这样。
周围的热闹照常进行着:不远的地方,一对情侣在追逐,女孩尖叫着跑开,被男孩从背后抱住,整个人离了地;再远一点,有人在替女伴拍照,姿势一遍一遍地重复;最远的地方,一场沙滩排球正在进行,球升起来,落下去,模糊的喊声飘在空中跟着球走。只有他们这一小块地方是安静的,实际上,话有的是谈的——可以谈水温,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