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林辅低下头,浑浊的目光落在女儿纤细手腕上。
&esp;&esp;那里,沉重的铁镣边缘,皮肉已被磨破,红肿不堪,渗出点点血丝,与暗红的铁锈混在一起。
&esp;&esp;林辅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下巴的肌肉绷紧又松开。
&esp;&esp;他看了很久,仿佛那伤口不是落在女儿手上,而是刻在他自己心尖。
&esp;&esp;良久,他才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连成一句完整的话。
&esp;&esp;“爹……对不起你……爹没用……保护不好……你们……”
&esp;&esp;声音很轻,气若游丝,却比林清韵听过的、父亲在朝堂上任何一次慷慨激昂的陈词、在书房里任何一句掷地有声的决断,都更有力,更沉重。
&esp;&esp;更像一记闷锤,狠狠砸在她的心口。
&esp;&esp;林清韵怔怔地看着父亲,看着他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看着他眼中映出的、自己同样狼狈不堪的倒影,一时之间,竟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esp;&esp;林辅抬起眼,那双曾经深邃锐利、此刻却浑浊如潭的老眼里,蓄满了泪水,倒映着墙角那簇将熄未熄、幽蓝跳动的火苗光影。
&esp;&esp;他伸出拇指,用那粗粝的、带着冻疮裂口的指腹,笨拙地、一遍遍擦拭女儿脸上汹涌滚落的泪水,却怎么也擦不干。
&esp;&esp;然后,他猛地低下头,将布满深深皱纹、冰凉汗湿的额头,重重抵在女儿被他握在掌中的手背上。
&esp;&esp;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地颤抖起来。
&esp;&esp;那不是一个权倾朝野的首辅在哭泣,那是一头被拔去利齿、折断筋骨、困于绝境的猛兽,在发出压抑到极致的、绝望的悲鸣。
&esp;&esp;“都是我的错……”他的声音闷在两人交迭的手掌之间,嘶哑,含混,却字字如刀,刮着林清韵的耳膜,也刮着她鲜血淋漓的心。
&esp;&esp;“如果……如果我不那么贪心……如果我不把苏家逼上绝路……如果我不把你……也扯进这滩浑水里……你才十六岁啊……十六岁的姑娘家……本该在闺阁里绣花扑蝶,在爹娘膝下承欢……不该……不该在这种地方……戴着这种东西……”
&esp;&esp;他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女儿腕上的镣铐,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那是什么,那意味着什么。
&esp;&esp;老泪纵横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更难看的、扭曲的惨笑。
&esp;&esp;“爹!”林清韵心慌意乱,连忙跪下去,扶住父亲剧烈颤抖、仿佛随时会散架的肩膀。
&esp;&esp;“您别这样……您别这么说……您向来都教我,要做正确的事,要明辨是非……您做的事,定有您的道理,您……”
&esp;&esp;“什么是正确?”林辅骤然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又因气竭而迅速低落下去,只剩下无尽的苍凉与空洞,在牢房里幽幽回荡。
&esp;&esp;“把苏明远送进大牢……是正确吗?用那些莫须有的罪名,构陷一个同僚是正确吗?”
&esp;&esp;他喘了口气,目光移向虚空,仿佛穿透牢房厚重的石壁,看到了某些久远的、不愿直视的画面。
&esp;&esp;“他那个女儿……苏瑾……她的父亲在这暗无天日的大牢里,受了整整半年多的刑讯、折磨……你说,那孩子,这半年多,又跟着受了多少苦,担了多少惊,怕了多少夜?”
&esp;&esp;他的目光缓缓转回,落在林清韵骤然失色的脸上,每个字都说得缓慢而清晰,像在凌迟自己最后一点伪装。
&esp;&esp;“而她在我林府,在你身边……被你欺负、被你刁难、甚至可能被你……伤害的时候,我这个做父亲的,又在哪里?”
&esp;&esp;林辅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赤红的、近乎自虐的痛楚。
&esp;&esp;“我在朝堂上,弹冠相庆,我觉得自己替皇上除了一个祸害,为朝廷立了大功,沾沾自喜,觉得苏明远是罪有应得,他女儿为奴为婢,也是活该……”
&esp;&esp;“别说了……爹,求您别说了……”林清韵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父亲这番话,像一把烧红的钝刀,不由分说地捅进她的心口,然后缓慢地、残忍地搅动、翻转。
&esp;&esp;剧烈的疼痛让她几乎蜷缩起来,想要捂住耳朵,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esp;&esp;无数画面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中翻腾、冲撞。
&esp;&esp;在无数个她骄纵任性、无理取闹的时刻,沉默地
脸红心跳